那怎么可能?法兰克林当初跟随父亲一起,陪着艾利克斯亲手埋葬了先虫后的衣冠和那颗灰败死寂的虫蛋。
虫蛋的孕育者死亡,未出世的二皇子随先虫后逝世而夭折,这是几十年都不变的事实,现在梅洛恩却说二皇子殿下没有死?
法兰克林一脸恍惚,他被震撼到不知言语,只愣愣的看着艾利克斯。
“殿下,现在我们要怎么做?”
艾利克斯所受的震撼不比法兰克林少,在他的心中,他的家虫只有先虫后和虫蛋二皇子。
两位家虫先后离世,艾利克斯本以为自己在世上是一只孤家寡虫,可现在却告诉他二皇子还活着?
他不清楚自己心中是什么感受,期望见到二皇子,又怕这是梅洛恩拖延的谎言,更怕二皇子如今过的不好,内心百感交集。
不论怎么想,他都要接二皇子回行宫,他是纳塔托斯的血脉,是他的亲弟弟。
“让第八军团去找。”
第八军团是姬小蜂类虫组建的军团,极善追踪和调查。
法兰克林领命退下,空间内一时间只剩下艾利克斯和陆弋。
这时艾利克斯才恍然惊觉,他的手用力到麻木泛白,一直紧紧抱着陆弋未松手。
他垂眸端详陆弋顺服的睡颜,忽略自己内心涌起的贪念,状似不知情,放任它在内心深处肆意生长。
陆弋和帝国的雄虫或许是不同的,艾利克斯想。
这大概和陆弋生长于荒星有关,他并未受到虫族社会腐败和奢靡的侵蚀。
一只未被雄虫制度污染的虫,说不定他永远也不会变成帝国雄虫的模样。
艾利克斯不想再抗拒陆弋,自他在梦魇中发觉到熟悉的硝烟开始,艾利克斯一向强硬恶劣的态度隐隐松动。
或许陆弋的感情是真的,他不应该再伤害这只雄虫。
静静看了会儿怀里的虫,昏睡的陆弋令艾利克斯莫名焦躁,他抬手试探陆弋的鼻息,忽然很想看到陆弋的眼睛。
那双绿眸总是明澈清亮,专心看着谁时,仿佛眼里只有一虫。
艾利克斯的手指搭在陆弋的眼皮上,轻轻向上拨开。
他盯着这样的陆弋看了一会儿,默默收回手。
“真丑。”
帝国大皇子这样点评,他不再玩弄陆弋,抱着陆弋的手臂缓缓收紧,犹豫着低下头,生疏的伏在陆弋的颈间。
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做出这样依赖的姿态是多久远的事情了,鼻翼间隐隐萦绕着硝烟的气息,是熟悉的,赤诚的,热烈的,独属于陆弋的味道。
艾利克斯想试着相信陆弋,相信他和别的雄虫不一样,这是陆弋第二次为了救他险些濒死。
雄虫天生贪生怕死,可陆弋似乎是不同的。
当艾利克斯这样想时,先虫后和虫皇的悲剧又一次浮现在艾利克斯的眼前。
强压住心底的愤怒和恨意,他难得没有逃避,手臂紧紧环抱住陆弋,内心深处却是惶惶不安。
连雌父那样好的虫都没有得到的感情,他这样的虫也配得到吗?
艾利克斯的心感到迷茫,他的潜意识在退却,却仍渴求一丝贪恋。
独自一虫背负的东西太多了,艾利克斯的内心千疮百孔,灵魂伤痕累累,身体很疲惫。
或许是陆弋的感情打动了艾利克斯,又或是他的心被陆弋所触动,他第一次想相信一只雄虫。
“雌父,我的选择真的正确吗?”
………………
回到行宫,艾利克斯在安排陆弋的去向时有些犹豫。
他试着把陆弋圈为自己的虫,那么陆弋之前住的房间不利于感情发展。
艾利克斯把这归结于精神依赖,他本身并不是犹豫不决的虫。
“殿下,要把陆弋阁下送回房间吗?”
发现陆弋被艾利克斯抱着回来,虫昏迷不醒不说,脖颈上还有鲜明的指痕。
加百列不忍直视,他猜测这些伤痕又是大皇子作为。
整个虫生就没见过这样省心又痴情的虫,基因序列和加百列的同情心作祟,连他都要心疼陆弋了。
可他终究是大皇子的虫,永远不会质疑大皇子的决定,只得摁下自己多余的同情心。
听到加百列到询问,不论心中怎么想,艾利克斯莫名不想在下属面前表现出自己在意陆弋。
这只拧巴的虫没有说话,只是抿紧唇瓣,银灰眼眸幽幽的盯着加百列。
接收到艾利克斯的眼神示意,加百列一时间有些迷茫。
殿下怎么眼睛不舒服吗?
搞不清艾利克斯的心迹,加百列正打算像以前一样,吩咐侍卫虫把陆弋带回距离艾利克斯最远的房间里。
同样同情陆弋的侍卫虫领命上前,试图从艾利克斯怀里取走陆弋。
他伸手拽了拽,却没能拽动。
侍卫虫简直疑惑的摸不着头脑,他抬起头,正对上艾利克斯泛着冷光想要杀虫的眼神。
熟知艾利克斯的暴戾狠绝和喜怒无常,侍卫虫当即打了个激灵,退到一边死死低着头,一动不敢动。
加百列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一幕,他看看艾利克斯,又看看陆弋,再看看侍卫虫,忽然福如心至,更加心疼陆弋了。
“殿下,您是要把陆弋阁下丢到地牢里吗?”
被架着胳膊拖出去时,加百列细弱的腿无力挣扎,却连艾利克斯的一个眼神都没能得到。
直到把陆弋抱回房间里,艾利克斯才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这只雄虫的占有欲这么强,艾利克斯把这归结于精神依赖,都是高匹配度的精神力影响了这一切。
一向龟毛的艾利克斯难得不讲究,他把陆弋放置到自己的床上,垂眸盯着他看了许久。
房间内拉着沉厚的窗帘,整间屋子不见一丝光亮。
艾利克斯整只虫隐在黑暗中,低垂的眼眸掩去一切情绪。
他站在床边看了陆弋许久,蓦地动了一下。
光脑在这时响起,艾利克斯挂断电话,想起自己刚才的冲动,身体微僵。
他深深看了一眼陆弋,转身走出房间。
法兰克林传达完艾利克斯的命令,并没有盯着第八军团的行动。
相比于忽然冒出来的二皇子,法兰克林认为目前行宫内的那两只亚雌更重要。
之前艾利克斯暴走就是因为那只亚雌,法兰克林担心艾利克斯的情绪不稳定,准备牺牲自己来稳定艾利克斯。
他在房门外焦急的等待,一旁的主治医虫则是一脸恍惚。
虫神在上,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