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小的希望被无情打破,艾利克斯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心脏几乎骤停。
有虫偷走了他的弟弟。
一只无形的大手几乎紧紧掐住艾利克斯的脖颈,令他无法呼吸。
艾利克斯的手指拼命在脖颈处抓挠,挠破皮肉抓的鲜血淋漓,却还是喘不上气。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双目赤红,死咬着的唇溢出破碎的泣音。
他的弟弟不见了,那只雄虫的讲述极大可能是真相。
有虫偷走了他的弟弟,用不知名的办法将他培育成虫。
养到四五岁的年纪,在一个雨夜被一只低级肮脏的虫扯入深渊。
在他最绝望时,哭喊着想要找寻的哥哥是谁?
艾利克斯的牙齿深深陷入唇肉中,他的手指紧握成拳,徒劳的一拳拳砸向泥地。
悲凉的恸哭响彻云霄,惊起一片飞鸟。
艾利克斯声声泣血,恨的想要杀光所有虫,更恨的是想杀了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弟弟在自己的眼皮下被偷走几十年自己却从未发觉?
为什么?为什么!
他就是一只最没用的虫!
陷入悲痛中的艾利克斯并未发现,自己身后出现一道头顶尖尖的黑影。
黑影快步行至艾利克斯身后,溅起一片水花。
冰凉的雨忽然消失,艾利克斯睁开眼,却发现雨并没有停。
一道曙光破开黑沉的天,他缓缓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清透的绿眸。
帝国最尊贵的大皇子从未如此狼狈,此刻艾利克斯却没有心情羞愤。
他仰头望着忽然出现在墓地的陆弋,怔然间,左眼簌簌落下一行泪。
陆弋想伸手去接住艾利克斯的眼泪,却遗憾错过。
但他的手并没有落空,艾利克斯紧紧抓住他的手掌,像是抓紧清明处最后一根稻草。
“你怎么在这里?”
艾利克斯哑然开口,他疲惫的闭上眼睛,将头抵在陆弋的腰腹处,难得在陆弋面前露出脆弱的模样。
“那个红毛告诉我的。”
诚实的陆弋如实回应,他脱下身上的雨衣披在艾利克斯的身上,转瞬间便成了一只落汤鸡。
这只雄虫似乎一直在出丑,艾利克斯却没有心神想太多。
他想试着站起来,却只是在地上蠕动一下,显然失败了。
雨水沿着黑发滑落,陆弋紧紧抿着唇,他忽然很难过。
陆弋并不知道艾利克斯发生了什么,他固执的认为艾利克斯不应该是这样。
他不应该这样狼狈,应该永远闪耀,一直高高在上睥睨着一切。
眼前的艾利克斯让陆弋的心酸酸麻麻,胀涩到难以呼吸。
抬手揉揉不舒服的胸膛,陆弋把这归结于地球爆炸的后遗症。
艾利克斯没有力气,陆弋却有的是力气。
他弯腰将艾利克斯稳稳抱起,转身就朝山下走。
被抱在怀里的艾利克斯只来得及匆匆看一眼纳塔托斯的墓碑,照片上的银发雌虫笑的温柔。
“你把我放下来。”
艾利克斯又觉得自己有力气了,抬手推搡着陆弋的胸膛。
看到自己沾满黑土的手指在陆弋的衣服上留下几个手印,艾利克斯动作一滞,下一刻就被陆弋抱的更紧,紧到几乎喘不上气。
“不放。”
陆弋驳回艾利克斯的请求,又着重重复一遍。
“打死我都不放。”
被勒在胸前的艾利克斯被迫和陆弋饱满结实的胸肌亲密接触,听到陆弋赌气般的话,蓦地觉得自己身体一松,心中的沉痛压抑散去了些。
“给我解开。”
陆弋把艾利克斯往上颠了颠,胆大包天的命令艾利克斯。
被陆弋这样抱着,艾利克斯索性闭上眼睛,就当自己找了个代步的机器,忽视了陆弋的话。
“艾利克斯,把我的抑制环解开,让我给你安抚信息素。”
没等到艾利克斯的动作,陆弋再次开口重复,他甚至停下来,固执的低头去看艾利克斯。
发觉艾利克斯居然耍赖的闭上眼睛,陆弋抿抿唇,低头紧紧抵着艾利克斯的额头。
被迫睁开眼睛的艾利克斯从这个视角只能看到一个扭曲的陆弋,紧蹙的眉间稍稍松开,艾利克斯移开视线,嘴硬的开口。
“我不需要。”
“我知道,是我想要给你。”
陆弋很快的接应回复,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是我想要跟在你身边,是我想要给你安抚信息素,是我想要为你做任何事,是我……”
艾利克斯被一段段“是我”砸的头晕眼花,被陆弋说的头皮发麻。
他连忙抬手捂住陆弋的唇,很不客气的喂了他一嘴的黑土。
“回去再说。”
艾利克斯随口敷衍,精神海再次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的脸色又白了一分,无力的垂下手。
眼看艾利克斯实在是不舒服,陆弋抱着他快步朝山下走去。
磅礴的雨将陆弋从里到外砸的湿透,他将艾利克斯珍视的护在怀里,一步步走的很稳。
被雨水冲走的体温渐渐回温,艾利克斯在陆弋的怀里,随着他的走动摇摇晃晃,有那么一瞬间忽然觉得很安稳。
或许是无聊,又或是别的什么,艾利克斯忽然开口:
“陆弋。”
他说。
“我在。”
陆弋回应的很快,尾音带着呼吸不稳的急促。
艾利克斯下意识把头偏向陆弋右侧的胸膛,却没能听到他的心跳。
心底下意识慌乱一瞬,想起主治医虫说陆弋的身体构造很特别,他的心脏在左边,立刻偏头去听。
“咚、咚——咚咚、”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传来,艾利克斯莫名觉得心安。
他迅速清醒,执拗的把这归结于精神依赖,微微皱起的眉宇又松了松。
听着陆弋的心跳声,艾利克斯睁大眼睛愣愣出神,他忽然想到在虫皇寝宫那次,陷入梦魇中的他看到了一小撮霜打的青苔。
现在艾利克斯又推翻了自己的认知,陆弋不是霜打的青苔。
他用鼻尖顶开雨衣,刚看到湿漉漉的陆弋一眼,就被他又团了回去。
是潮湿的青苔。
艾利克斯如是评价,他缩在陆弋的怀里,忽然萌生了倾诉的冲动。
“陆弋。”
艾利克斯缓声开口,没等陆弋回答继续未完的话。
“我之前将一只雄虫杀死了二十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