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治医虫不敢阻拦艾利克斯,急的不知道怎样才好。
帝国没有虫敢窥探艾利克斯的去向,他离开行宫后,几下就没了虫影。
临近凌晨的夜空浓黑似墨,黑压压的积云紧压地平线,隐隐有雷鸣轰响。
艾利克斯形单影只出现在维特尔斯巴赫王室的墓地外,白金军装和灿金长发褪去原本的光彩,几欲和黑暗融为一体。
一声震天的雷鸣炸响,几个眨眼间,整个帝国被雨幕笼罩,入目之处皆是一片白茫茫,模糊了一切。
在山脚处伫立少顷,艾利克斯滞涩的身影终于动了。
急雨冲刷着艾利克斯的发丝,打湿白金军装上凝固的血块。
艾利克斯抬脚踏上通往山顶的第一个阶梯,留下一汪血水。
他一步步朝山顶处走去,雨幕阻挡着艾利克斯的视线,他看不清身在何方,坠入迷茫中寻不到出路。
朝山顶处走去的路上,艾利克斯想了很多。
他想到了和雌父短暂幸福的相处时光,想到了曾在自己怀里丧失生机的圆润虫蛋,想到了帝国的雄虫和雌虫,想到了那只雄虫所说的一切。
雌父,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银灰眼眸的亮光被绝望一点点蚕食,艾利克斯的眼睛黯淡无光,如同一潭死水。
比起身体被基因序列反噬的痛苦,令艾利克斯难以忍受的是皲裂破碎的灵魂。
虫皇的怒骂声隐隐回荡在耳畔,艾利克斯满心悲怆。
“艾利克斯,你就是个没用的灾星,你的雌父因你而死,就连一只虫蛋你都护不住!你在这个世上终究会孤身一虫,你带给虫的只有灾祸!”
或许虫皇是对的,艾利克斯无望的想。
他想保护雌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雌父在自己的面前死亡。
他想保护未出世的弟弟,却只能无力的看着虫蛋一点点丧失生机。
只要是他想要的都会失去,拼命想要抓住的一切他从来都得不到。
原本他已经在渐渐适应失去雌父霍尔弟弟都生活,现在却说他的弟弟或许依旧存在?
艾利克斯久违的感到恐惧,他在害怕,更多的是自责。
如果他的弟弟真的活了下来,那么他弄丢了弟弟第二次。
噼里啪啦的雨水砸在艾利克斯的脸上,身上,他恍然未觉,机械的一步步迈过阶梯。
维特尔斯巴赫王室的坟墓依山而建,纳塔托斯的坟墓在山顶处,那是艾利克斯的归处。
疾风暴雨无情掠夺艾利克斯的体温,他恍然未觉,执拗的朝山顶处走去。
一千多级台阶通往的山顶,埋葬着艾利克斯唯二的家虫。
艾利克斯到达山顶时,雨似乎比刚才还大了些。
白金军装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到只留有浅淡的红印,此刻的艾利克斯如同落水的小狗,只想从信任的虫那里寻求抚慰。
山顶处孤零零的立着两个紧密相依的坟包,墓碑前摆放着一束干枯的花,那是艾利克斯上一次来时留下的。
一旁没有墓碑的小土包是艾利克斯弟弟的坟墓,是他亲手将那枚虫蛋埋在这里。
艾利克斯静静立在两处坟前,下意识摸了摸身上,却什么都没有。
突兀的特别提示音在雨夜响起,艾利克斯恍若未闻,慢慢走到纳塔托斯的墓碑前。
他半跪在地,伸手轻轻擦拭墓碑上沾了雨水的照片。
指尖传来冰凉冷硬的触感,昭示着纳塔托斯和艾利克斯早已阴阳两隔。
艾利克斯紧紧抿着唇,脱力的跪在墓碑前,腰背弯出一道紧绷的弧度,喉间溢出破碎的哽咽。
“雌父……”
墓碑前孤零零的干花被雨水打的破败零碎,如同艾利克斯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他像幼时那样呼唤纳塔托斯,不论纳塔托斯在做什么,总会放下手里的事情,温柔的笑着抱起他,用宽厚温热的手掌揉揉他的头。
现在的纳塔托斯依旧是温和微笑着,墓碑上的纳塔托斯眼眸微弯,包容的看着一切。
这是纳塔托斯成虫礼那天的照片,那时的纳塔托斯拥有帝国的一切,唯独没有艾利克斯。
他仰起头,雨水打湿浓密的长睫,汇聚在眼角蜿蜒滑落。
艾利克斯的身形抖动着,他在悲伤,他在难过,他想向自己的雌父寻求安慰。
只有在纳塔托斯的墓前,那个平时强悍英武的艾利克斯才会卸下所有防备,将自己的委屈和脆弱尽数展现。
可如今看着纳塔托斯坟墓旁的小土包,艾利克斯再也不能自我麻痹的安慰自己,他向纳塔托斯陈述自己的罪过。
“雌父,我没能保护好弟弟。”
一阵风拂开艾利克斯脸侧的落发,他的脊背更加佝偻,沉重的闭上眼深深忏悔。
“雌父,您也在责怪我吗?”
墓碑前的一朵干花无声飘落在地,似是一声叹息。
艾利克斯的身体和精神海承受着非虫的痛苦,比之更甚的是心脏处的拧痛,痛的他深深低着头,脊背微微发颤。
一串水珠怅然落下,艾利克斯摇晃着站起身,跌跌撞撞的扑到那座小土包前。
他颤抖着伸出手,又无力垂落,反复几次下去,艾利克斯发现自己做不到。
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弟弟,这座坟墓下埋葬着虫蛋还是早已是空穴,都是艾利克斯不能承受的结果。
可他终究要做出选择,在整个星际,艾利克斯孤身一虫,只能独自负担所有悲伤和苦痛。
那只雄虫的自述依稀萦绕在耳畔,艾利克斯闭上眼,伸出颤抖的手开始挖掘小土包。
当年埋葬虫蛋的一幕依旧刻骨铭心,那枚莹润光滑到虫蛋在艾利克斯的手里渐渐石化。
原本生机充盈的虫蛋一派死气,仿佛那个高兴时会微微摇晃的虫蛋是他一虫的镜花水月。
虫蛋为纳塔托斯的死亡悲鸣,自此维特尔斯巴赫王室只有艾利克斯一虫苟活。
他一下下用力挖掘黑土,身旁的碎土堆成一个半虫高的圆锥。
一道闪电划破天边,照亮半边天地,也照亮空荡的土坑。
艾利克斯身体僵硬,死死的盯着土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