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的手段无法改变雌虫恶劣的处境,腐朽的虫族帝国需要杀戮推翻雄虫的统治。
艾利克斯半垂下眼眸,近于淡金的长睫被高塔顶端肆虐的冷风袭打到微颤,银灰眼眸中倒映着塔下密密麻麻的小点。
深埋于艾利克斯精神海内部的微弱波动指令,此刻在他的意志最薄弱的时刻终于露出爪牙。
‘没有人欢迎你……没有人期待你……’
‘看看这腐烂的帝国,雄虫厌恶你,雌虫抵触你……’
‘他们杀了纳塔托斯·维特尔斯巴赫,也要这样杀了你……’
‘你可是SSS级雌虫,杀吧,这些虫民不值得你来守护……’
‘杀吧,杀了他们,毁灭这个帝国……’
艾利克斯如同一尊雕像凝滞于高塔边缘久久未动,他似乎再一次回到了纳塔托斯死亡的那天。
辉煌奢靡的斗兽场内,曾经强大庄严的雌父为了救他而被虐杀,他的痛苦和悲鸣被虫群的欢呼呐喊压制,在那一刻,他的痛苦是无声的。
此时讨伐他的虫群和斗兽场内的虫群是如此相似,艾利克斯的长睫微颤,银灰眼眸近乎黯淡无光。
在精神海内那个阴湿粘腻的声音的蓄意蛊惑下,艾利克斯没有如他所愿狂化屠杀虫族,而是将五感放大到极致,近乎能笼罩整个主星。
“滚下来!你这个杀害雄虫阁下的杀虫凶手!”
“卑劣的后主!你竟敢虐杀雄虫!雄虫是族群的根基,你这卑劣的雌虫,简直罪该万死!必须把他挫骨扬灰,给死去的雄虫阁下偿命!”
“看看这恶毒的东西!连雄虫阁下都敢残害,眼里还有帝国律法吗?这样的虫不配做我们的后主!”
“杀害雄虫阁下的罪虫!只是偿命真是太便宜他了,必须将他钉在虫族的耻辱柱上,永生永世经受虫族的践踏!”
“雄虫阁下何等尊贵,必须要血债血偿!绝不能让杀害雄虫阁下的凶手苟活于世!”
……
银灰眼眸中倒映着高塔下的景象,一张张愤怒厌恶抵触狰狞的脸将嘴巴张张合合,吐出谩骂恶毒的话。
艾利克斯静默不语,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星际间最恶毒的辱骂。
精神海深处的声音渐渐变大,癫狂的撕扯着艾利克斯的精神海。
‘看啊,没有虫欢迎你,没有虫期待你,他们都是欺压你的恶虫,杀吧,杀了他们,杀了帝国的所有虫!’
飞扬的长发下,艾利克斯的脊背一寸寸挺直,他缓缓仰起脸,抬眼望着刺目的阳光。
艾利克斯关闭五感,早已麻木的心中是久违的宁静。
此刻他的脑中回想的是幼时纳塔托斯的教导,一向温和的雌父却是罕见的郑重。
“我的孩子,未来你注定要接过我的这个位置。你要明白,帝国后主的身份从来不是荣耀,而是枷锁。
从你做后主的那一天起,你不再是某只雌虫,你是虫族的领导者。你要掌控帝国的军队,护佑生活在帝国的虫民,内要提防雌雄对立,外要抵御联盟的觊觎。
族群繁衍的责任落在你的肩上,要由你保全,而你几乎不能相信任何虫。一不能被情绪左右,二不能被仁慈绊脚,有时虫心比王座更冷,可你必须坐得稳,因为你身后,是千千万万只虫,甚至是雌虫的生路。
我知道这很难,如果你做不到防住所有算计,那就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大到没有虫敢轻易冒犯和背叛,强大到帝国会在你的统治下闪耀,雌虫能在你的庇护中活下去。
或许到了那一天,你看清了帝国的本质,你厌恶抵触它,甚至想用杀戮毁灭一切,但我想你要学会理解包容它,我们的国家并不是腐朽到无可救药,它只是被欲望和权利所伤,暂时病了。”
银发雌虫半蹲下身,抬手轻轻抚摸艾利克斯稚嫩的脸庞。
对着幼虫尚且懵懂的眼眸,银发雌虫的眼中浮现出怜爱和悲悯。
“我的艾斯,这会很累,如果可以的话……”
未尽的话语含着浓厚的悲伤,银发雌虫并没有说完,他只是很轻的笑笑,珍视的吻了吻艾利克斯的脸颊。
“我的艾斯,不过你不用彷徨,雌父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骗子。”
高塔之上,艾利克斯喃喃自语,他缓缓闭上眼,泛红的眼角划过一点晶莹。
高塔之下,不经意间偷听到这个消息的西格弗里德第一次逃课,他慌张的找到加百列,要求带他来找雌父。
一路上听到的辱骂声令他难过极了,西格弗里德懵懂的知道艾利克斯似乎杀了许多虫,可他对死亡并不理解,也不明白虫民为何如此愤怒。
可西格弗里德很喜欢艾利克斯,在他看来,艾利克斯是话很少虫很冷,内心却很温柔的雌父。
西格弗里德经常能够看到艾利克斯来看他,虽然不常和他接触,每次都会带来他喜欢的点心和玩具。
在陆弋很多很多爱中长大的西格弗里德想,或许雌父很爱他,只是他不愿意表达。
小小的西格弗里德又想到了第一次见到艾利克斯的那天,他期盼已久的雌父无声无息的躺在床上,是那样单薄脆弱,不像他的父父那样强壮,也没有他这样肉多,看起来吃了很多苦的样子。
西格弗里德已经很喜欢这个雌父了,他记得陆弋有时跟他说的话,要保护他的雌父。
想到这小小的西格弗里德捏紧拳头,稚嫩的小脸上满是认真,丢下吱哇乱叫的加百列,独自一虫跑下飞行器,用尽最大的声音反驳——
“你们都在胡说!雌父不是那样的坏虫!”
西格弗里德太小了,愤怒的虫民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依旧在辱骂声讨艾利克斯。
自己的勇气并没有得到半点回馈,这令西格弗里德挫败极了,不绝于耳的恶言恶语更是令他心中难过,雌父明明这么好,为什么这么多的虫要伤害他?
小小的西格弗里德并不明白,可他很快再次捏紧拳头,仗着虫小从虫群的缝隙间艰难的朝前方挤过去,一边挤一边挺着小肚子认真争论。
“你说的不对!我的雌父才不会乱杀好虫!”
“太可恶了,我不准你这么说我的雌父!”
“你们都是坏虫!没有雌虫是低贱于雄虫的,这是错误的思想!”
“雌父不是坏虫!他是很好很好的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