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不幸的起源是他自己。
陆弋眼神空茫,在心中冷静的批判。
是他在不合时宜的时间闯入艾利克斯的生活,又在艾利克斯最绝望的时刻坦白Alpha的身份,彻底摧毁他对虫族的期望。
是他寻死觅活要追随艾利克斯一起死去,迫使加布里埃尔为了刚出生不久的西格弗里德,不得不洗去他的记忆,令他彻底忘记艾利克斯这个虫。
是他古板嘴硬端着架子,幸运的找回艾利克斯后,因着Alpha所谓的骄傲和上位者的面子,不肯直视自己的心,一次次将艾利克斯推的越来越远。
是他,一切不幸的根源都是他。
压垮艾利克斯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无药可救的虫族,是他自己。
这些年陆弋尝试站在艾利克斯的角度,看待和自己的一点一滴。
在他误以为自己是他最厌恶的雄虫之一时,陆弋一次次的靠近他,恬不知耻的对他上下其手,口口声声爱他追随他要保护他。
可却在危机关头,是艾利克斯保护了自己。
太空中那场爆炸的余威仍令陆弋心悸,隔着数光年的距离,陆弋甚至能感受到热浪裹挟的烫意。
身处那场爆炸中心的艾利克斯,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浓浓的悲怆席卷而来,将陆弋严密包裹,压抑到无法喘息。
他忽然捉住小艾利克斯的手腕,正喋喋不休讲述趣事的小艾利克斯被陡然一惊,下意识抬眼望去。
却见陆弋不知何时眼中漫上泪水,悲伤已然压抑不住,丝丝缕缕的溢出来。
“你……当时……”
陆弋无法控制哽咽的泣音,他紧紧抓住小艾利克斯的手腕,像是抓住了审判自己的天平,又像是抓住了唯一能够拯救自己的浮木。
过于浓烈的感情和绝望冲的小艾利克斯反应不及,他下意识反握住陆弋的手,懵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那时多痛啊……”
压在心底迟来的关心得见天日,陆弋缓缓起身跪在小艾利克斯身前,修长的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
“是我的错。”
陆弋闭上眼,挂在睫上的泪怅然坠下,他深深埋着头,以一种近乎祈求和信仰的姿态跪在小艾利克斯身前。
“求你……怜我一次……”
小艾利克斯彻底懵了,他慌忙跳起来想把陆弋扶起来,可陆弋就像是滑不溜手的泥鳅,要把自己钻进泥巴里才罢休。
这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小艾利克斯彻底懵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他真诚的询问陆弋,却见眼前到Alpha肉眼可见的冷静下来,缓缓放开了他的手。
是啊。
陆弋麻木的想,他真正要道歉的是过去那个艾利克斯。
而不是精神海内这个纯洁的,没有被畸形的虫族逼迫的艾利克斯。
而那个艾利克斯……
再也听不到他的道歉了。
陆弋垂着手颓然跪着,喉间像堵着团浸了水的棉絮,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痛意从心口蔓延开来,不是尖锐的刺痛,是钝重的,碾磨般的疼,一下下刮着肋骨,痛得他浑身发颤。
他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却压不住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楚。
隐约扩散的痛意疼到陆弋连站直身子的力气都没有,可他却飘忽的想,这点痛有艾利克斯经受的万分之一吗?
或许究其一生,陆弋都无法得到艾利克斯的原谅了。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陆弋环抱着艾利克斯的腰腹,紧闭的双眼浸透泪意。
包不住的泪水凝成眼睫上的水珠,晃晃悠悠滴落,重重砸在艾利克斯的心口。
营养舱的蓝光幽幽笼罩着他,金属质感的监测手环平稳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意外的,手环的光芒猛地一跳,转为急促的橙红,却又在下一瞬回归于浅淡的红,短暂的像是错觉一般,无人在意。
遥远的博尔博莱塔银河帝国,已经回到王宫的加布里埃尔正在接受西格弗里德愤怒的质问。
在西格弗里德身后,那位新晋权贵,风头无量的博尔博莱塔银河帝国雌雄平等权保障委员会议长帕斯卡尔·菲茨杰拉德则是装模作样的拦着皇太子殿下,看似善解虫意极了。
无虫意识到这点微弱的变化,毕竟艾利克斯只是昏迷,身体还有正常反应,这种时刻他们经历过无数次。
艾利克斯放在身侧的手,那原本不动的手指,微蜷的指尖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轻轻弹了一下。
那动作带着机械般的滞涩,却打破了长久的死寂。
旁边的医疗终端发出短暂一声“嘀——”的一声急鸣,屏幕上的生命体征曲线,缓缓现出一道起伏的波纹。
只是那点起伏很快被平稳的规律淹没,好似那只是短暂的错觉,没有半点变化。
至少陆弋睁开眼睛时,没有检查出艾利克斯的身体有什么不同。
“今天怎么样?”
陆弋吻了吻艾利克斯的额角,将头抵在他的胸膛,仔细描绘他的脸庞,缓慢的跟他讲述自己昨天的经历。
比如看到了一朵形状奇怪的云,又或是有鸟类在附近停留。
他撑着近乎枯死的身体,麻木的观察着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个变化。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有话可以跟艾利克斯说。
这还是加布里埃尔提议的,他发现自己被陆弋抓来后,一天里陆弋有一整天都是沉默的,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守着昏睡的艾利克斯像一尊死寂的雕塑。
这可把加布里埃尔吓坏了,他和理查德·威廉姆斯的雌雌恋,虽说是不太正常的养父子扭曲异化的感情,和这一对相比也只是扭曲了些。
眼看陆弋贺艾利克斯之间爱的深沉,加布里埃尔毫不怀疑,若是艾利克斯的生命指标现在断了,陆弋能直接在他面前抹了脖子,毫不犹豫的追随艾利克斯到另一个世界。
这真是……
加布里埃尔不知该说些什么,这对可怜的爱虫,怎么就这么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