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
艾利克斯整个虫僵住,血液像突然被点燃,轰地一下扑遍全身,连指尖都烫得发颤。
方才揪着心的紧绷全然消散,只剩铺天盖地的错愕,接着就是汹涌而来的欣喜,撞得胸口发疼。
永生,多少虫毕生追求又遥不可及的梦想。
艾利克斯没想到这从天而降的幸运发生在陆弋身上,他的眼眶倏地就热了,不是失望难过,是欢喜到极致的酸胀。
他的爱虫,不会老,不会因岁月耗尽生命,能一直好好活着,永远都在,和星际同寿。
或是心情起伏过大,艾利克斯的身体一时承受不住,喉间涌上忍不住的咳意。
只是咳嗽几下,艾利克斯便觉得自己胸膛都震得闷疼,脑袋更是咳得一阵阵钝痛,缓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他这样的身体……
艾利克斯心底一沉,刚刚的喜悦尽数褪去,随即是蔓延至四肢百骸的恐慌和迷茫。
他不由自主想起沉浸于幸福时,曾经设想过自己会和陆弋携手共度数百年时光,和他一起慢慢变老。
就那么看着对方头发变白,皱纹爬上眼角,老到直不起腰,牵手散步在夕阳下的样子。
可现在,这个未来好像突然被打破了。
艾利克斯会老去,会离开,而陆弋却能永远停留在最好的状态,看着岁月流转,看着身边的虫一个个离去。
心口猛地一沉,又酸又胀,又漫上丝丝缕缕的痛。
不是羡慕,不是欣喜,而是藏在内心深处渐渐生出的恐慌。
医虫还在解释着检测报告上的细节,艾利克斯却已经听不真切了,只觉得那些数据和结论都像隔着一层雾,朦朦胧胧听不真切。
所有喜悦尽数褪去,艾利克斯被迟来的恐惧和绝望包裹。
他缓缓抬起头,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你……说的是真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艾利克斯的眼眶就热了,不是为自己无法永生而难过,而是这事实太过离奇,太过超出认知,让他只能用这样笨拙的方式确认。
等加布里埃尔迟疑的点头,重复了“细胞永生化、无自然衰老机制”的结论时,艾利克斯恍惚间并未发觉,自己彻底听不见了。
被酸涩纠结的情绪紧紧缠绕,不得解脱。
陆弋再也不会被生老病死困扰,能永远好好地活着。
可他的生命终有尽头,未来漫长的岁月里,他或许只能陪陆弋走一小段路。
刚冒出这个念头,艾利克斯就忍不住心慌。
他和陆弋经历了太多波折,才刚刚看清自己的心,想和陆弋好好生活,却要面对不得不被生死分离的痛苦。
这份痛苦是独属于他的,不管未来如何,此刻陆弋好好的,甚至能拥有无限的时光,长久的活下去。
指尖的颤抖渐渐平息,艾利克斯深吸一口气,疲惫的闭上眼,抬手示意加布里埃尔退出去。
等到屋内再无旁人,艾利克斯这才缓慢的将自己蜷成一团,深深埋着头一动不动,只有肩膀隐隐发着颤意。
心口那股复杂的情绪还在翻涌,艾利克斯有无数个念头,却又不知从何想起。
原来,最爱的虫能永生,是这样让虫又喜又慌的事。
门外,陆弋紧盯着加布里埃尔,用眼神询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关于陆弋能永生的事,加布里埃尔是最近才发现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他试着组织语言将这件事告知陆弋,只是刚说到会永生,就见陆弋脸上是深刻的抵触。
“庸医,你在胡说什么!”
陆弋厉声呵斥,下意识攥紧手只想给他一拳,满心没有对自己可以永生的欢喜,而是密密麻麻的恐慌。
永生有什么好的,像查尔罗斯圣那样活成个老僵尸,变成不老不死的变态吗?
这从不是什么好事,他要独自熬过无边无际的岁月,看身边的虫一茬茬离开,看山河变迁虫事更迭,博尔博莱塔银河帝国兴起又落灭。
他将亲手埋葬自己的爱虫和孩子,最后只剩自己守着漫长的孤独。
这份永生会将他困住,被当作异类窥探研究,他再也不能抛头露面,只能隐姓埋名,失去普通虫的安稳。
更令陆弋恐惧的是,他怕岁月会磨平所有念想,带走他的所有记忆,连那些同艾利克斯一起经历的欢喜与温暖,最后都成了他漫长生命里轻飘飘的过往,连回忆都变得疲惫。
陆弋的手指死死攥着,指尖硌的掌心发疼,怎么也压不住心中那股翻涌的焦虑。
为什么他会永生?
为什么是他永生?
得知自己能够永生,陆弋心中没有半分欢喜,只有透至四肢百骸的无力和麻木。
他永生了,艾利克斯怎么办?
耳畔加布里埃尔口中那些专业的检测结论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陆弋眼里心里全是艾利克斯的模样。
是艾利克斯在垂眸沉思在扬唇浅笑,他会在委屈时轻轻靠过来,也会在温存时十指紧扣。
这样鲜活的虫,陆弋要怎么扛过那数不清的春秋,怎么面对和艾利克斯的生离死别,怎么熬过无虫相伴的漫漫长夜。
过去在地球无人问津无人相伴的日子他已经过够了,陆弋只想和艾利克斯在一起,永远。
一想到这些,陆弋的眼眶就酸得发紧,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陆弋抬手按在胸口,指尖冰凉,混乱的脑子渐渐清晰,丝丝缕缕将乱糟糟的想法抽离。
他不会被这份永生困住,不会孤单,不会承受失去艾利克斯所经受的煎熬。他永远不会和艾利克斯分开,绝对不会独自面对这无边无际无虫陪伴的漫长岁月。
纷杂的心绪渐渐平息,陆弋反而冷静下来,脑中清晰浮现一个念头。
若是无法挽留艾利克斯的离去,在他的生命走到尽头那天,自己会离他而去。
什么永生什么不老不死,虫神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时间无法带走他的生命,那就由他自己结束。
到时他会守在艾利克斯的棺椁旁,直至血肉剥蚀骸骨独存,他的灵魂永不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