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和苏怀瑾都在南山上跑了一通,这会儿身上都算不得干净,朵儿贴心地只给准备了一个浴桶。
“殿下、公子,驿站条件简陋,只能寻着这一个浴桶了,只能委屈殿下和公子将就着用了。”朵儿耷拉着脑袋,一副属下办事不力、但属下尽力了的表情。
要不是刚才朵儿给苏怀瑾找来了那些花样的吃食,苏怀瑾还真可能相信他。
这南山脚下的驿站是滦京往东走的必经之路,距滦京刚好是一日的脚程,向东出京办差的官员大多都是要在这里歇脚的,这里的条件可并不差。
看着朵儿,苏怀瑾心中不由地感叹,果然大狐狸的跟班儿——
也是只小狐狸。
“一个浴桶不太方便,我在后山跑了两趟,蹭了一身的土,要不你洗吧?”陆渊说。
“陆大人,你都脏成这样了,如果今天不洗澡,我可是没法儿同你共处一室的,我现在就要回寺里去。”苏怀瑾笑着说。
“这就嫌我了?你既要回去,刚才巴巴地跑来寻我做什么?”陆渊凑近了,看着苏怀瑾说道。
苏怀瑾:“陆大人好有良心,我可是遛着我这两条腿,愣是走了一个时辰的山路才来的你这儿,要不是朵儿给找了些吃的,我怕就是大乾第一个饿死的太子了,陆大人好歹还有个驴骑。”
提起骑驴这事儿,陆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还不是朵儿那个小子,非说骑驴能快点儿到山顶......”
苏怀瑾上前一步,用自己的鼻尖蹭着陆渊的,说道:“我知道......陆大人哪儿受过这委屈,那一起洗?”
“好。”
或许是因为今天两个人身上都挺狼狈,很需要沐浴,所以洗的时候真的是在认真地洗,没干什么别的。
倒是辜负了朵儿的一番美意。
沐浴结束后,苏怀瑾先擦洗干净,在一旁盯着陆渊。
陆渊这人看着清瘦,平日里还总爱穿些素色的衣袍,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是一个纯粹的清冷公子。
可刚出浴的时候却不一样。
他的皮肤很白,身上的肌肉恰到好处,该饱满的地方也有软乎乎的肉,这会儿洗干净了,从刚才的煤球变成了白白净净的糯米团子。
尤其此刻,几缕湿发搭在他额前,上面的水珠嘀嘀嗒嗒地落在前胸,在他的胸肌上砸出小小水花。
苏怀瑾此时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
秀色可餐。
如果再来四个,那就是——
吃干抹净。
*
苏怀瑾少时跟着上官栈修习剑法,上官家的剑法没那么多华丽的招式,要么就是急风骤雨,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要么就是等待时机,瞅准机会,一招毙命。
过去上官栈总是嫌苏怀瑾只顾自己的招式,不注意对手的变化, 而好的剑客是会观察的,观察对手的反应,预测对手下一步该如何出手。
苏怀瑾最初做不到一心二用。
他与师父练剑,眼睛盯着师父的状态、揣测他下一步的动作,自己的动作就跟不上,即便师父如他所预测的一样出手了,他也会因为手中的剑不够快而无法抵挡。
后来他拼命练习,一遍一遍练,从清晨练到黑夜,从酷暑练到寒冬。
终于苏怀瑾明白了,观察,不是用眼,而是用心。
也是因为少时有这段练剑的经历,苏怀瑾做许多事情的时候,也多增加了几分耐心。
他观察着陆渊的状态,时而是小雨,时而刮起狂风。
每一种变化对陆渊来说都是难以抵挡的。
最后一剑,苏怀瑾潇洒收剑,像个真正的侠客。
陆渊就不一样了。
上官栈教给苏怀瑾的剑法,已经对原本的剑法做过了一次更新。
而陆渊修习到的是最纯粹的上官剑法——讲求的是极致的快。
在绝对的速度面前,是不需要看对手的反应的。
在绝对的速度面前,也不需要什么更多的技巧。
滦京时下有一种流行的剑法切磋规则,三局两胜,每一局中,先抵挡不住对手的攻势,被直击命门的人算输。
如果按照这套规则来算,苏怀瑾已经败下阵了。
甚至他败的这两次,陆渊中间都没怎么歇。
不是他本来要吃干抹净的吗?怎么现在感觉自己倒被陆渊吃干抹净了。
苏怀瑾有时候心里真是纳闷儿,陆渊平日里食量都很小,又不怎么爱吃荤腥,要是让他每天只吃陆渊的食物,自己怕是早就饿死了。
那陆渊哪儿来的这么多力气?
切磋了一番,已经过了后半夜,俩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说话。
“陆大人,几时了?”苏怀瑾喃喃道。
“过了寅时了。”陆渊摸着苏怀瑾的头发,轻声说。
“我该走了,再不走天亮前回不到山上了。”他说着要起身,陆渊的手臂却收紧了,把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舍不得我?”苏怀瑾说,“一会儿就再见了呀,只不过.....过不了多久你又要走了,也不知道你这一遭要走多久,我们何时才能见到。”
气氛有些低沉,俩人都不说话了,只剩下窗外的夜莺还在有一声没一声地啼叫。
过了好一会儿,陆渊突然说:“阿瑾。”
“嗯?”
“你,想和我一起去陵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