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掀开车帘,看着前面不远处马背上的那个背影,心里瞬间泛上一阵暖意。
那背影跟着马背一起颠簸起伏,又让陆渊想起昨晚的事,耳根微微发热。
昨夜他把人折腾得太狠了,后半夜苏怀瑾连翻身都哼哼唧唧的,早上起来穿衣时,他亲眼看着那人在屏风后头龇牙咧嘴地系腰带。
现如今让他这么骑马赶路,陆渊恨不得把他换到马车里,自己去骑马。
可是又行不通。
好在这次一起出门办差的队伍里,要么是品阶低的吏员,要么是滦东大营借调过来的武夫,没人见过太子。苏怀瑾以贴身侍卫的身份跟着他,是最稳妥的、法子。
但如果一直让贴身侍卫跟着大人一起坐马车,就太奇怪了。
陆渊见已过正午,外面人疲马乏,他主要也是惦记苏怀瑾吃不消,便下令全队就地休整。
马车刚停下,就听见苏怀瑾的声音在外面响起:“陆大人。”
陆渊立刻正色说道:“进来说话。”
苏怀瑾刚一撂帘子,就被一把拉到陆渊身边。
“累不累,渴不渴?你要是觉得辛苦就要告诉我。”陆渊看着苏怀瑾的眼睛,急切地说。
“陆大人未免也太紧张了吧,就您这队伍赶路的速度,去一趟陵渡赶上我跑建南两个来回了,还累不着我。”苏怀瑾说,“倒是陆大人,本来就体弱,还要连赶许多天路,可不要累着。”
说着,苏怀瑾将手中一个精致的布包塞进陆渊手里,叮嘱着:“自己吃,不许给别人。”
话音未落,苏怀瑾猛地凑到陆渊跟前,快速亲了陆渊耳朵一口,起身离开了陆渊的马车。
陆渊刚想问他吃什么,话还没说出口,苏怀瑾已经下车了。
陆渊掀开布包,发现里面还包着一层油纸,再掀开,竟然看见两个白糯米团子。
陆渊轻咬了一口,山楂馅儿的。
坐了半日的马车,路上颠簸,让人难免有些头昏脑涨,这时候吃上些酸味的东西,陆渊立刻觉得生津开胃、清爽非常。
苏怀瑾这是什么时候揣上的?陆渊心头一动。
苏怀瑾把糯米团子给自己了,那他午膳在用什么?陆渊想着,掀开车窗,看见不远的河边,苏怀瑾正坐在一块石头上,跟一个刑部的小吏有说有笑地嚼着一大块干饼。
陆渊仔细看了看那小吏的脸,好像是姓周,这会儿正和苏怀瑾说话,他贴苏怀瑾很近,恨不得都要凑到苏怀瑾身上了,陆渊瞪了那人的背影一眼,没好气儿地关上了车窗。
也难为这只馋猫了,陆渊想,只能到了驿站再给他找些好吃的。
行进到离滦京东一百多里的平郡附近时,队伍遇到了一伙灾民打扮的人,他们一行有三十来个人,有大有小,身上背着家当也往东走。
陆渊盯着那伙人看了片刻,心中疑惑,近日没听说哪里有灾情,朝廷的邸报他每期都看,若真有大规模受灾,他不可能不知道。
“朵儿。”他喊了一声。
朵儿策马靠近车窗:“大人?”
“去问一下,前面那伙儿人是从哪儿来的。”
不多时,朵儿打马回来,凑到车窗边压低声音道:“大人,问清楚了。他们是北边云州过来的。”
陆渊眉梢微微一动。
云州。那是北连与大乾的边境地带,过了云州再往北,就是北连人的地盘了。
“开春后有不少北连人南下作乱,”朵儿继续说,“他们的村子紧挨着北连,怕被糟蹋,这才举家搬迁。”
陆渊沉吟片刻,问:“可有问到他们要去哪儿?”
“问了,”朵儿说,“他们说要去津渡。”
津渡?
如果是要逃难,往南到滦京附近的濯郡、康郡,都可以落脚。那些地方有官府安置,有田地可耕,怎么也比跑到海边强。
津渡是个渔镇,靠海吃海,多的是渔民,这些人在平郡都是种田为生,到了津渡能做什么?
他抬眼看向那伙人的背影,目光沉了沉。
“找两个人,”他说,“悄悄跟上去。”
朵儿会意,转身去安排了。
当晚,陆渊一行歇在平郡的驿站。
平郡是一个沿运河而建的城市,往来物产丰富,食货新鲜。
安顿下来后,陆渊下令让大家伙都松泛松泛,不拘在驿站里用饭,可自行出去吃。只是一不许饮酒,二是要按各人的份例花销,不可超支。
众人很是兴奋,尤其是一些新来的吏员,甚少出远门办差,如今都新鲜着。得了令,便立马跑出去了。
朵儿一早被陆渊遣去办差,苏怀瑾看左右无人,钻进了陆渊的屋子。
陆渊这会儿正在桌边看书,听到声音,也没抬头。
“犬奴小哥一介侍卫,比我这做大人的还忙,我在屋里等了你这么久,你却迟迟不来。”陆渊说。
苏怀瑾低头笑了笑,他把佩剑放在桌上,走到陆渊身后,下巴倚在陆渊的肩头,轻声说:“没办法,你的属下都想找我吃饭,哪个下属不想多了解长官一些,今天朵儿不知道去哪儿了,他们当我和朵儿一样,也是你的近身侍卫,肯定是要多巴结我一点。”
“你和他们吃过饭了?”陆渊的视线从书上移开,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苏怀瑾,眉毛一下子皱起来了。
“嗯,我去吃了两口,找了个借口跑了。”苏怀瑾轻声说,“回来找你一起吃饭。”
“哦。”陆渊答应着,换上了一副笑模样。
“走吧陆大人。”苏怀瑾拉着陆渊起身往门外走,还没走两步就被陆渊一把拽回来,使劲儿抱在怀里揉了揉。
“你骑马.......很好看。”陆渊的声音闷在苏怀瑾的肩膀上。
苏怀瑾觉得情况不对,赶忙推开陆渊:“别,再不出去吃饭,就要关市了。”
陆渊放开苏怀瑾,轻轻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好,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