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大人房里今夜当真热闹。
先是进去了四个莺莺燕燕的漂亮姑娘，过了好一阵，四个姑娘都哭天抹泪地出来，跑进了偏屋里。没过一会儿，又见那冯同知屁滚尿流地进了陆大人房里。
苏怀瑾坐在院中石凳上，一只脚搭着桌沿，嗑着瓜子，等着看戏。
片刻后，冯同知耷拉着脑袋从陆渊房里出来。苏怀瑾看他那样子，定是吃了排头。他扑棱了一下手上的瓜子皮，三两步迎了上去。
“同知大人，这是怎的了？”苏怀瑾满脸关切。
“别提了，你说这事儿闹的。”冯同知愁眉苦脸，拉了苏怀瑾一把，“借一步说话。”
俩人到了墙角。冯同知垮着脸开口：“这陆大人当真是不好这口，我当时听你的好了，何苦遭这一通罪。”
“他骂你了？”苏怀瑾眼睛亮闪闪的。陆渊很少生气，很少情绪波动，苏怀瑾这会儿巴不得听听他是怎么发脾气的。
“没有，他还不如骂我一通呢。”
苏怀瑾想起那四个姑娘在里面呆了半天才出来，出来时还都哭着的。他又问：“那他……不会骂人家姑娘了吧？我咋看着都是哭着出来的。”
冯同知连忙摆手：“没没没。那几个姑娘出来后就跟我说……说要去找妈妈赎身回家。这可怎么是好啊！”
“啊？”苏怀瑾一脸震惊。
“她们说陆大人在里面给她们讲了不少事儿，讲了什么卓文君当垆、谢道韫咏絮、王昭君出塞，跟她们说什么女子不该为丝萝依附他人。”
冯同知越说越激动，都快要哭出来：“你有所不知，这几个姑娘是我们大人最喜欢的。她们要是想不开真赎身走了，我们大人非得要我的脑袋。”
苏怀瑾硬憋着笑，还得愣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
这个陆渊，可真有你的。
这时几个美娇娘也在偏屋里哭够了，先后梨花带雨地走了出来，准备离开驿站。
冯同知见状赶紧上前去劝。
其中一个姑娘擦着眼泪说：“大人无需再劝了。妾身命贱，但也想像陆大人说的那样活着。这样才能找到个知心人疼妾身，就像是陆大人对他糟糠妻那般。”
那姑娘已经走过去了，苏怀瑾才反应过来她的话。
“姑娘留步！”苏怀瑾大喝道。
什么玩意儿？什么糟糠妻？
“敢问姑娘，陆大人和您说的糟糠妻……”苏怀瑾立马敛了神色，“我是怕大人怪罪，有劳姑娘跟我说说陆大人都说了些什么，我一会儿进去不容易挨骂。”
姑娘说：“陆大人给我们讲了他和他妻子的事儿。他说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他妻子年少时日子过得苦，后来日子好了，总断不了爱吃零嘴，如今长成了个大胖子。可陆大人说他如今还是对妻子珍爱非常，你可知是为何？”
苏怀瑾已经听愣了，摇头道：“不知。”
身旁另一个姑娘接话：“亏得你还是跟着你家大人的，你大人的心思你都不上心，你这样是没有出息的。”
四个姑娘围着苏怀瑾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起来。
“陆大人说了，他就喜欢他那婆娘一个。”
“他还说了，他内人做饭是最好吃的，说是那滦京城里最顶尖的馆子都比不上。”
“陆大人说他一辈子都不改，你们听听，谁不想有这么个一辈子都守在一起的知心人，要是能行，谁愿意干这么个没着没落的营生。”
苏怀瑾听着这些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一会儿觉得害羞得不行，一会儿怀疑自己真有那么好吗，再听到后面又觉得——这说的是他吗？
临了，苏怀瑾又把那两吊钱塞回了冯同知的手里，对他说：“您瞧瞧这事儿闹的，也没帮上您的忙，这钱我不能要，您拿回去，不行给了姑娘们，就当给姑娘们赔不是了。”
一个姑娘闻言道：“可不用给我们钱。刚才陆大人一人给了我们十两银子，说是给我们回家的路费。反正老娘不干了，我现在就去找妈妈说去。”
冯同知哭丧着脸赶紧上去追。
“冯大人，别上火，车到山前必有路！”苏怀瑾冲着他焦急的背影喊道，盯着这个倒霉蛋出了门。
再回到陆渊房里，苏怀瑾还是止不住笑，却对上了陆渊的黑脸。
“是你把她们放进来的？”陆渊沉声问道。
“生气了？”
“你就这么作贱我？”陆渊还是黑着脸。
苏怀瑾没当回事儿，大咧咧地说：“我怎么知道你不喜欢呢，再说了，你也没接触过姑娘，万一你其实是喜欢姑娘，但你自己不知道呢？我这不寻思正好让你试试。”
要说刚才陆渊的严肃还有一半是装出来的，现在他的火气是真的漫过了胸腔。一股酸涩直冲心脏，他一把抓住苏怀瑾的手臂，将人按在门框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苏怀瑾吓了一跳，他盯上陆渊的眼睛，只见他眼睛通红，湿漉漉地噙着泪花。
“渊哥......我......我不是。”苏怀瑾的语气软了下来，“我这不是说着玩的吗？而且你不也把她们打发了吗？我肯定是相信你，我才敢把她们放进来的呀。”
陆渊没说话。
苏怀瑾有点慌，但也搞不清楚该如何劝慰。
小时候师兄也会生他的气，大多时候都是因为他太调皮了，往往这时候先生都会跟苏怀瑾说：
你让他一个人静静，一会儿就好了。
苏怀瑾以为陆渊现在需要的也是一个人静静，他低着头说：“你......一个人静静吧，我先回去了。”
陆渊一听心里急了，刚想喊他，结果苏怀瑾腿脚太快，一个抬头的功夫人已经出了门了。
什么一个人静静，我是需要那个吗？
我是需要你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