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给我躺回去。”苏怀瑾勒令他,“还有,我没叫你,就不许翻墙去我那儿。”
陆渊点头,听话地回到床上躺好。
苏怀瑾转身要走,被哑着嗓子叫住:“你去哪儿。”
苏怀瑾没回头,抛下一句:“去求师父,治你的病。”
再到后院,苏怀瑾因为着急根本没注意到洞又让凿开了,等他熟练地开了暗门、又从门洞里穿过去后,才猛然发现,暗门又通了。
“都是好样的。”苏怀瑾咬牙切齿,“整个太子府都让陆渊下了蛊了是不是!”
他压下火气,先让快马往南山上送了一份急信给师父,告诉他陆渊嗓子又说不出话来,求师父给药方。
信送出去了,他这才开始找人算账。
太子书房里,江临、周大宝,山猫三个站了一排,都耷拉着脑袋大气不敢喘。
苏怀瑾先是冲着山猫发难:“谁让你又把墙凿开的?”
山猫不敢抬头,小声嘀咕:“殿下,我那不是看您翻墙费劲儿,想着您回来的时候方便,我才砸的。”
“平时我怎么没看见你这么贴心。”苏怀瑾冷笑一声,又转头盯着江临,“还有你,你说陆渊急火攻心快......快不行了?你故意的是不是?”
江临一脸委屈,辩白道:“苍天可鉴啊殿下,我说的是,陆大人急火攻心,怕是得养上一半天才能好,您一听陆大人生病就急得跟什么似的,根本就没听我说完您就跑了。”
苏怀瑾:“......”
这话听得他耳根一阵发烫,又见面前三个人,都是低头压着嘴角,一副憋笑得样子,他气得喊周大宝:“周大宝!谁让你买的那粥。”
“启禀殿下,是陆大人。”周大宝倒是不撒谎,“陆大人昨晚上送你回来的时候嘱咐的我,说您喝了许多酒,早上让卑职给您去松鹤楼买粥。”
“真行啊你们。”苏怀瑾气不打一处来,“太子府离不开陆渊了是不是?”
三个人齐齐点头。发觉太子脸色不对,又赶紧摇头。
苏怀瑾沉默,沉沉叹了口气,说道:
“我和陆大人的事情,不是那么好能说清楚的,你们不知道情况,当是寻常闹脾气,合该理解。但以后太子府的事儿,都不许再告诉他,陆渊与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他顿了顿,语气低落许多,说道,“都不会站在我这边。”
三人抬起头,互相看了一眼。没人笑了。他们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话都不对。最后只是安安静静地退了出去。
又过了两日,快马带回了师父的药方,苏怀瑾将药方交代给朵儿,让他给陆渊按照药方去拿药,朵儿拿了药方,没多久又送回来,面露难色又不说话,只叫殿下自己看。
苏怀瑾狐疑着拆开药方,诺大的纸上就两个字——
心病。
“这算什么方子?”苏怀瑾拧着眉头,又问了陆渊的情况。朵儿说近两日除了嗓子还说不出话来,其余的都好了,也不发烧了,苏怀瑾这才稍稍放心。
到了夜里,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反复琢磨着“心病”二字。
他想起过去的事。
当年孙家得知苏怀瑾的消息,欲杀之以绝后患,上官栈先一步将苏怀瑾带出去送到皇帝面前,这才救了苏怀瑾一命。
孙家见杀人不成,又诬陷陆伯安藏匿皇子,企图谋逆,把陆伯安硬押回京调查。
等到上官栈赶回去得知人被抓了,再返回京中求圣上的时候,陆伯安已经死在牢狱里。
过后大理寺出具的案宗上说,人是暴病死的。
苏怀瑾那时已经回到宫里,听到这消息差点哭死过去,哭着喊着要出去见先生。父皇不让,他就偷着跑出去。
他先去了广平侯府,那是先生的家,得知先生的尸身夜里被禁军抢走,广平侯府上上下下都乱了套。
苏怀瑾又跑到南山寺,终于在那里看到了先生的灵堂。
师父和师兄都在。可让他心碎的是,师父从广平侯府把先生带回来,殓葬入棺之后,眼睛就看不见了。师兄跪在灵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师父因为带兵去广平侯府抢了先生的尸身,如今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苏怀瑾不敢再南山寺久留,怕暴露师父的行踪。
临走时,师父跟他说,他的命不再是自己的命,是先生的命,也是师父的命,让他一定要在宫里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给先生报仇。
此时师兄已经在灵堂前跪了一晚上,他想上前告别,脚迈出去又收回来,他担心师兄不想见他。
如果知道那天之后,再与师兄相见要等到五年后,他说什么也会去好好道个别。
第一次上南山的时候,师父带他走了一夜的山路。黎明时分,先生和陆渊与天光一起出现在苏怀瑾的生命中。
可这次下山就是他一个人了,十二岁的苏怀瑾已经不再害怕黑黢黢的山路,他擦一把眼泪,攥紧了拳头,匆匆行进在夜色里,去奔赴他的虎狼地。
建明六年的夏末,先生死了,师父看不见了,师兄不会说话了。而他带着他们的爱、他们的命,以及所有他们在他身上倾注的东西,独自走入樊笼,去同豺狼虎豹厮杀。
这是他的心病,也是陆渊的。
心病这两个反反复复在苏怀瑾脑子里绕。生气、心疼,两种情绪极度矛盾,绞得他睡也睡不安稳。
*
自从上次苏怀瑾离开后,陆渊就乖乖听话,只要不叫就一定不去那边找人,他害怕自己轻举妄动换来的是苏怀瑾更决绝的回应。
他虽不再发烧了,但夜里总睡不踏实,要么就是做梦梦到父亲,或者梦到小时候的苏怀瑾被坏人带走,他怎么追也追不上。
偶尔不做梦的时候,他总觉得屋里有动静,很容易就会醒来,一睁眼屋子又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说不出话,写了个纸条给朵儿:府里近来有野猫?
朵儿看了直挠头:“没有啊公子,怎的?您想养个猫来作伴吗?”
陆渊摇头。
那就怪了,夜里怎么总觉得有小猫舔他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