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水汽氤氲,罩得到处都朦胧。水波荡漾的声音不断自浴桶方向传来。
哗啦、哗啦、哗啦......
犹如荷塘中一叶木筏缓过水面,筏上有个撑篙的小童,一下一下地拨着船桨。
陆渊一愣。反应过来苏怀瑾在做什么之后,他的脸唰一下红了,赶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好像多看一眼都是冒犯。
可那声音落在耳朵里,一下一下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
陆渊只觉得自己嘴唇干燥、心快要崩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现在不能动,要是现在出去,阿瑾脸上挂不住。
忽然,苏怀瑾含含糊糊的声音传来:
“渊.....哥.....”
他唤得小心又虔诚,好像唤的不是自己的名字,是某种自救时才会念出的祈祷。
又像是找不到家的小狗在求人抱一抱,听着可怜。
下一瞬,哗啦啦啦啦———!!
巨大的水声。
苏怀瑾像一条鱼似的被从水里捞起来。他这会儿还晕乎乎的,根本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大头朝下,被人扛在了肩上。他想挣扎,可他的两条腿被紧紧箍住,根本动弹不得。
他又想用手去推人,还没等发力,就被一下子撂倒在床上。还没等看清这狂徒是谁,一条毯子兜头盖脸地裹了下来,将他卷了个严严实实。
苏怀瑾扑腾了半天才从毯子里伸出脑袋,定神一看,眼前是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
不对不对不对。
苏怀瑾心中一紧,泥鳅一样又钻回毯子里,紧紧闭上眼睛。
陆渊说过气不敛则神散,一定是刚才太放纵自己,气乱了神散了,又出现幻觉了,苏怀瑾心想。
突然,毯子再被掀开。
熟悉的声音在面前响起,同时也将苏怀瑾心中残存的那一点点侥幸浇灭。
陆渊真的来了。
“你答应过我什么来着?”声音是冷冰冰的。
苏怀瑾犹豫着睁开一只眼睛,心虚地呢喃着:“我……太想你了。”
陆渊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是说这个。”他抬起苏怀瑾的下巴,凑近了,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不是说不乱吃东西?怎么又病了。”
“我都好了……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肚子疼了些天。”
陆渊把手探进毯子里,抚在他胃的位置,轻轻揉着:“是这儿吗?”
苏怀瑾被触碰到的瞬间,才意识到分别一个多月的威力。明明刚才被像鱼一样捞起来的时候已经让吓得没感觉了……
可此时陆渊一碰他,瞬间比刚才还要神采奕奕……
“我都好了…不难受了。”苏怀瑾想躲开,陆渊滚烫的掌心又滑向他的小腹。
“这里呢?”
陆渊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听着更让人难耐。
“也不难受,渊哥…我真的都好了,我——”
又滑下去。
“那这里呢?”
苏怀瑾觉得有一桶洗澡水灌进了脑子里,思考的能力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能机械地重复:“这里也……不难受。”
“骗人。”陆渊喃喃着,“我的阿瑾明明在难受。”
小时候苏怀瑾就很怕师兄,尤其是做学问的事情上,师兄要求很严格。
动不动就要被盘问。
“书看完了吗?”
“上次教你的温习过了吗?”
苏怀瑾不敢说没,只能说有。然后被一眼看穿。
这时候师兄就会罚他站规矩。
有时候站的腿酸了,师兄也不让停,跟他说:“规矩就是规矩,还有半柱香,不许停。”
他只好坚持、忍耐,一次一次逼自己挨过临界点。
今天的惩罚格外难熬。几次他捱不住想要投降,陆渊都只给出同一条命令:“不许。”
苏怀瑾哀求着:“我知道错了,下次答应你的…我一定办到…”
话音还未落,陆渊却突然放手。本来就难受的人突然失去了安抚,一下子委屈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掉。
这些眼泪有一部分是因为被抓包的尴尬丢脸,有一部分是忍得难受。
更多的是丢脸。
他别过头去不看陆渊。
陆渊起身吹了灯,苏怀瑾还在反应为何要吹灯,突然身上一凉,盖在他身上的毯子被掀开了。
紧接着,他身上一重,是陆渊跨坐在他的身上。
黑暗中,苏怀瑾的眼睛突然睁大,那感觉像被人猛地勒紧了脖子,不由地发出一声:“呃——”
就像是方才他一头扎进那桶温水里一样。
熟悉、解乏、舒服。
今日在练兵场选了一整日的骑兵,看了无数人骑马,许多人连上马的姿势都不标准。
可此刻就算周遭一片漆黑,苏怀瑾也能感受到陆渊的姿势一定很标准。
大腿肌肉结实,发力、技巧都标准,若招进他的骁骑营,定能当最好的骑兵。
喘息间,陆渊伏下身子,在苏怀瑾耳边轻声说:“你刚刚是在想我?”
“陆大人明知故问,你刚才偷看了多久,坏透了。”
“你想我…就要让我知道。”
……
苏怀瑾确认了,陆大人即便不当文官,做个骁骑营的武将,也是好样的。
从滦京来云邑前,两人都沉浸在即将分别的气氛里,无心云雨。如今久别重逢,像是要把之前欠下的连本带利补回来。
院子里,朵儿和太子府的三个哥哥许久未见,正围坐在一处吃着云邑的烤肉,喝着当地的米酒,惬意得很。
“你们说,要不要去提醒殿下注意节制?他身子才刚好。”山猫嚼着肉,冲屋里努了努嘴。
“你说什么?”江临大声喊道。
山猫又喊了一遍:“我说——提醒殿下和大人,注意身体!”
江临这回听清了,摆摆手:“哦!不用,陆大人有分寸。”
周大宝全程一言不发,因为今晚他特意往耳朵里塞了双倍棉花,什么也听不见,此刻正悠哉悠哉地独饮。
方才四个人抽签,三长一短,短的负责侦查,不能塞棉花。
三个当哥哥的眼神一对,决定给朵儿一个懂事儿的机会。
毕竟也到年纪了,再过几年就能娶亲了。
所以此刻朵儿正襟危坐,正在接受成人世界的洗礼,脸涨得通红,一个字也不敢说。
屋内,两人依偎在一处,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对方被汗浸湿的头发。
“渊哥,我一会儿出去把山猫和江临的嘴缝上,你不许拦我。”苏怀瑾咬着牙说。
陆渊笑出声来,低头在他发顶落了个吻:“好。”
苏怀瑾抚着陆渊的手忽然一顿,猛地抬起头:“呀,朵儿还小,不会吓着他吧。”
“嗯......有可能。”陆渊认真地想了想,又道,“不过他也快十七了,该懂事了。”
“可男女之事,同我们……又不大一样,会不会影响他?”苏怀瑾还是不放心。
陆渊把人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头顶:“没事,明日我找他聊聊。”
“陆大人,你这样真像个寻常人家的哥哥,很可靠。”
“我本来就是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