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的安静,大家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坏了。
陆大人刚才是在......撒娇?
陆渊大约也察觉到了周围的氛围有些不对劲,用余光左右一扫,轻咳一声:
“咳。我混说的,殿下不必——”
“本宫去!陆大人,本宫同你一起去。”苏怀瑾答得干脆。
苏怀瑾清了清嗓子,又欲盖弥彰地补了一句:“修路兹事体大,事关民生。本宫既在云邑,理应亲赴,督着开工,方能安心,到时也可一并向父皇回禀。”
陆渊正色道:“殿下还要练兵,还要兼顾修路的事情,实属辛苦。”
“不会。”苏怀瑾赶紧说,“练兵的事情,有大宝在,他会留下来盯着,问题不大。”
一旁已经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跟上太子去游山玩水的周大宝一愣:“?”
“不必勉强。”
“不勉强,只是陆大人是否可以等我半日再出发,让我稍作安排。”
苏怀瑾心里高兴都来不及,这人终于学会张口表达诉求了,虽说一下子就提了个不小的诉求,但也不是办不到。
像是老周、胡子这些自己人,都已经习惯了,这会儿正默默的在一旁看着他俩演。
此行还有其他官员,都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又互相看看,谁也不敢说话。
这是唱哪出啊?
有人小声说:“殿下和陆大人素来不合,看来殿下是不放心陆大人,故意跟着,怕不是要准备拿些陆大人的错处?”
另一个官员说:“我看不像,你不觉得陆大人和殿下他俩.......有点儿啥吗?”
“啥?”
“不好说,但是咋看他俩都有点啥,别是......”说话这人把声音放的极小,“别是龙阳之癖吧?”
“你脑子坏啦?这么离谱的事儿都能说出来?绝无可能,我看他俩就是不对付。”
......
马车还在外面候着,殿下突然要跟着工部进山,大伙儿都没有准备,这会儿恨不得一人长两个脑袋、八只手,替殿下收拾要带的行李。
苏怀瑾给赵牧写了封信。他准备借着骁骑营可招纳普通民户的机会,把赵牧和龙野卫的弟兄们一并纳入进来。
当初蟠楼被查抄之后,赵牧带着一半龙野卫来到云邑,接手了吕志的商队。
这些时日他们一直往返于大乾与南疆之间,以私下商路为掩护打探南疆情报,同时积攒银钱。
此时正是重启这部分龙野卫的时机。
陆大人已经下了车,这会儿坐在院子里等着。一边看着屋内忙着交代任务的苏怀瑾,一边看着忙忙碌碌的一院子人,心里越来越后悔。
自己怎么能提出这样的要求呢?他以往做什么事情都提前许久做计划,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仓促过。
待到苏怀瑾交代好所有事情,准备出发时,陆渊突然有些犹豫了:“阿瑾,当真可以去?”
“当真的。”苏怀瑾快速捏了捏陆渊的手:“后续的事儿已经安排给大宝了,他会留下处理。也给赵牧去了信,不日他便来接手训兵军务。至于做新骑服的事,确实需要一个脑子清楚的人来替我办,这个放心,我有人选。”
此时,云邑某处山林中,正和好姐妹一起惬意游山玩水的公主殿下,狠狠打了个喷嚏。
“你打算让赵牧带着龙野卫入骁骑营?”马车上,陆渊问苏怀瑾。
“嗯,可以不局限在军户中招兵,机会难得。普通农户的身份,比军户的好弄多了。”苏怀瑾放低声音。
他努力让云邑骁骑营跳出军户的限制,可不光是看中了那几个擅长骑驴的山村少年。
骁骑营是他亲手组建的军队,当然要让它变成真正的亲兵。
当初上官栈为苏怀瑾组建龙野卫时,就是想在庙堂之外为他留出一线生机。
龙野卫这个名字,取自《周易》坤卦的卦辞——
“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说的是一匹尚未积蓄好力量的马,若贸然与巨龙交战于荒野,便只会让自己的血染红大地。
取名龙野,寓意蛰伏,忍耐。
苏怀瑾想给他的龙野卫开出一条路,在未来的某一天,真正拥有“龙战于野”的资格。
“这样很好。赵牧是禁军出身,有练兵之能,这么多年龙野卫在他手上,简直练成了一把利剑。”陆渊说。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大乾的军队都可以像龙野卫一样,是不是真的就战无不胜了?”
陆渊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目光温软:“所以殿下现在就开始做这件事。我的殿下,好成算。”
“那是,也不看看我师兄是谁。”苏怀瑾扬起嘴角。
“哦?你师兄是谁,很厉害吗?”
“那是当然,我师兄是内阁最年轻的阁员,你听过十人之谋,不及陆渊吗?说的就是他,不仅如此,他看书一目十行、过目不忘,全滦京也找不到一个下棋能赢得了他的人,而且他长得还好看。”苏怀瑾对陆渊的优点如数家珍。
“哦——这么厉害啊。”陆渊故意逗他,“那不知你师兄可有婚配?是何八字?可有心悦之人?”
苏怀瑾配合地扬起下巴:“哎呀,你要给我师兄做媒,怕是来晚了。他可是大乾独一份的特殊命格,以后是要当太子妃的。”
两人都憋不住笑出声来。笑着笑着苏怀瑾忽然收了笑,警惕地盯着陆渊:
“不对。你怎么说这些媒婆的话说得这般熟练?我不在滦京这一个月,到底有多少上门提亲的?”
陆渊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
确实,这些日子几乎天天都有上门说亲的,这个大人那个世家,他被追着问这些生辰八字之类的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也没有那么多……你别听老周胡说。”
“好好好。”苏怀瑾握紧拳头,“等这趟回去的,我就让人在你府门口守着,再有来提亲的,我就让人把他们轰出去,看谁敢惦记你。”
马车又走了数日,抵达大乾与南疆的交界处,也是这条茶马道的起点。
老周带着工部的人下车,开始测算、勘定地质。
苏怀瑾也下了车,望着远处南疆的方向。
南疆与大乾以山为界,正因如此双方对垒才易守难攻。
南疆于大乾而言,是通往更西大陆的一条中间地带。若不是南疆王室强硬好战,若能达成通商协议,不失为一条对双方都更好的路。
若这条路有朝一日能通到南疆,就能让那些私下通商的商队都见得阳光,到那时,不知又能养活多少沿途的茶农与匠人。
腰上忽然一热。陆渊从背后环住他,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看什么呢?”
苏怀瑾下意识回头扫了一圈。
“大家都忙着,没人看咱们。”陆渊说。
“大家都忙着,陆大人还在这儿躲懒?”
“嗯。几日都没好好睡了,白日在车上看舆图,晚上又要伺候殿下。”
陆渊的手在他腰间摩挲着,摸得苏怀瑾有些心猿意马。
“如今大家开始干活,我好不容易能闲下来,还不让抱着歇一歇?看来给殿下做臣子,是要被累死的。”
“陆大人说得怪可怜的。”苏怀瑾侧过头,压低了声音:
“那要不——今夜,我伺候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