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上的铃铛,真好听。”
因为好听,陆大人就让它们叮叮当当地响了一整晚。
中间有一次,太子殿下从陆渊汗涔涔的肩膀上抬起头来,哑着嗓子问:“你不会...真喜欢...女人吧?这衣服...就这么大劲儿?”
陆渊的脸色变了。
苏怀瑾说这话本也不是真的埋怨,只是随口调弄一句,没想到陆渊会走心。
他这会儿正后悔,不该跟陆大人这般不解风情的人乱开玩笑。
陆渊忽然低下头,伸手去解苏怀瑾身上的衣裙。
女子的衣裙纷繁复杂,越急越解不开。飘带、盘扣、发间的配饰,沥沥拉拉纠缠成一团。
陆渊没办法似的叹了口气,作势就要去撕。
吓得苏怀瑾直嚷嚷:“陆渊!别撕,这是娘亲送的。”
陆渊这才顿住,看向苏怀瑾,眼神还是迷离的,看得苏怀瑾浑身一紧。
这下来得突然,陆大人彻底不迷离了,甚至差点丢人。
“哦.....那不能撕。”陆渊收回手,“那你自己解。”
苏怀瑾还没顾得上想通为什么陆渊突然叫他把衣裙脱了,手上已经本能地听从命令开始解扣子。
苏怀瑾解得很专心细致,每解开一个死结,都得到很温柔的安慰。
到后面,又像是恼他手笨,愈发让他连飘带都抓不住。
“陆渊——”苏怀瑾恼他,他好像没听见。
最后好不容易把扣子都解开了,陆渊将衣裙一把拽下,像朱槿花的花瓣一样,火红的、大片的、轻盈散落在两人身侧。
陆渊这才说:“不是因为这个。”
苏怀瑾:“什么?”
“我说...不是因为这衣服,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你少来....”苏怀瑾拆穿他,“明明你今晚就是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了。”苏怀瑾在喘息之间也不忘抱怨,“陆大人也是个坏男人,怪会骗人的。”
“没骗你。”陆渊说着,拎起苏怀瑾的手腕,手上的铃铛发出一阵细碎的声音。
陆渊又晃了晃,又是一阵更急促而清脆的声响。
“因为这个。”陆渊说。
苏怀瑾瞳孔放大,喉结滚动了一下,说:“陆大人,原来好这口儿。”
和陆渊比,苏怀瑾当然算是食量大的,但因着练武,平日里又好动,身上几乎没有赘肉。
从肩膀到小臂,从胸腹到小腿,紧实又饱满的肌肉摸起来很有存在感。
夜晚的月光像是给他全身的皮肤镀了一层水雾,看起来像是很高级的丝绸料子。
陆渊的手扶在他的大腿外侧,手掌与皮肤肌理接触,又像是在摸一匹被照料得很好的、毛色发亮的马后臀。
当然这话陆大人不能对怀里的人说,他会恼的。
苏怀瑾头上的串珠没有摘下。许多颗细碎的红宝石被金色的链子坠着,从头顶一直垂在发梢、耳侧、眉心。
殷红的宝光又掠过他的眉骨、鼻梁,偶尔也会落在他漂亮的锁骨之间。
手脚上戴着的铃铛串珠,是陆大人不许他摘。
叮叮当当的声响像是铺陈在苏怀瑾声音之下的配乐,织成一首陆渊此前从未听过的曲子。
陆渊忽然想起什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白手帕包。
他打开帕子,里面是那串五色手串。
为了不暴露身份,演戏之前苏怀瑾将它仔细地摘下来包好,藏在了枕头底下。
陆渊拉过苏怀瑾的左手,将那串珠子重新套上他的手腕。
珠子很凉,触到皮肤时,苏怀瑾微微一颤。
陆渊很满意,眼前这个华丽又漂亮的人,戴着自己娘亲送的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串珠,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
翌日早朝,刑部尚书出列奏道:“启禀陛下,昨夜太子殿下私入刑部大牢探视叛王苏长广,今晨狱卒换值时发现......苏长广的舌头被割了。”
殿中瞬间激起一阵骚动,朝上百官的目光纷纷投向队列之首的苏怀瑾。
建明帝抬眼看向苏怀瑾,压着愤怒问:“太子,此事可是你所为?”
苏怀瑾躬身出列,神色坦然:“回父皇,正是儿臣所为。”
不等建明帝的怒骂砸下来,他继续朗声道,“苏长广于午门之外当众辱骂父皇,辱骂儿臣,还.....污蔑内阁大臣。儿臣只取他一截舌头,已是念在皇家血脉,手下留情。”
这话听得朝上的百官皆是心中一阵胆颤,这不是活阎王是什么?
陆渊昨夜整夜用功,几乎没睡,这会儿站在文官队列里,正犯困呢。听到“污蔑内阁大臣”几个字,他猛地一顿,片刻才反应过来。
哦,说我呢。
此时身后又有世家阵营的官员陆续出列,愤然道:“陛下,太子殿下身为储君,竟私动酷刑,此等行径何其残忍,岂是明君所为!”
“此等酷刑,甚是不光明磊落,殿下此举,实难服众。”
......
苏怀瑾转过身去,目光扫过那几个义愤填膺的面孔,不紧不慢地开口:“诸位大人倒是仁厚,但是也别忘了,上一个当众辱骂本宫的人,舌头可还没凉透呢。”
“孽障!”建明帝厉声呵斥。
满殿鸦雀无声。
陆渊睁开已经闭了好一会儿的眼睛,悄悄打了个哈欠,随即出列,正色道:“启禀陛下,内阁原已收到朝臣联名奏折,请旨从速处置叛王苏长广。如今既出了此等变故,臣请陛下重新定夺罪责,以正视听。”
建明帝看向陆渊,明白了。
这是在给他铺台阶——先是太子胡闹一场,把恶名揽在自己身上。
内阁顺势奏请圣裁,全了皇帝“顾念手足、不忍诛杀”之心,又不至于将此事轻轻放下,起不到震慑朝野的作用。
建明帝沉默了片刻,望向阶下那个看上去一脸跋扈的儿子,又一次在心中感叹:
他儿子比他想的更像一个帝王。
建明帝沉默许久,大殿上安静的能听得到众人的呼吸声。
半晌后,建明帝沉声道:“苏长广谋逆在先,本当问斩。朕念及先帝血脉,不忍加诛,加之已受了酷刑,就革去王爵,贬为庶人,发往北陵守墓,终身不得踏出陵园一步。”
百官听命,无从置喙。
“臣还有一事启奏。”是兵部尚书,只见他翻出一本厚厚的折子,朗声道,“太子殿下在云邑筹练骁骑营期间,擅自打破大乾军制,在军户之外征募民户入伍。”
“据查,骁骑营现有三百余名士兵系民户出身。此举违背祖宗定制,撼动国朝兵制根本,若不严查,恐各地竞相效仿,军制大坏!”
朝堂之上再次哗然。
兵部尚书的奏折写得详尽,将苏怀瑾在云邑招兵时的命令、募得的民户数量一一列明。
打破军户限制这件事,苏怀瑾当初是拿着圣旨上“便宜行事”四个字当尚方宝剑,可如今被人在朝堂上拎出来单独清算,“便宜行事”便不够用了。
建明帝听完,沉默了许久,目光沉沉地落在苏怀瑾身上。
看来,今日世家定是要在朝堂上压一压太子方能了事。
片刻后,建明帝开口:“太子苏怀瑾,练兵期间擅改军制,违背祖制。着即日起收回骁骑营军印,软禁东宫,配合兵部与内阁调查。收回太子掌印,一应东宫事务暂由詹事府代行。”
话音刚落,清流文官队列中便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几个御史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写满了不忿。
太子在云邑以少胜多、收复建南,是拿命换来的大功,如今却因招了几个民户便被夺印软禁,这算什么道理?
此前和陆渊竞争内阁的那位礼部侍郎何云瑞,此时也为太子不甘,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身旁的同僚拽住了袖子。
方毓文实在待不住了,他抬腿便要出列,却见建明帝已从龙椅上站起身来,冷声说道:“此事已定,不可再改,谁要给太子求情,就先去北陵太庙跪上三天,看看祖宗答不答应他改祖制,都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