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瑾回太子府的时候,陆大人正在二门台阶上坐着等,身上还存着刚才大宴上的酒气。
苏怀瑾老远就望见了他,头轻轻一歪,弯起一道笑眼。
冬夜里,天上星河耿耿,院内万籁俱静,门内正坐着盼郎归的俊俏公子。
儿时苏怀瑾总是在等。
在冷宫的时候等着放饭,等着新送来的炭火;出去之后等师父和先生,等许久才来一次的师兄。
如今他也有了能在家中等他的人。
待他走近,陆渊从袖中递出一个汤婆子,苏怀瑾接过,问道:“外头冷着呢,怎么不在里面等。”
“正好在外面散散酒气。”陆渊说着便要起身。
苏怀瑾伸手去拉他,刚想埋怨他为何大冷天就这么坐在台阶上,怎的不知道爱惜自己。
低头一看,陆大人方才坐着的地方,妥帖地垫了张厚厚的软垫。
陆渊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那软垫上,笑道:“如今殿下府上待我如同待太子妃一般,周到得很。方才还非要往院里给我搬暖炉,我百般推辞才罢了。”
苏怀瑾笑出声:“是谁这么有眼色,本宫要重赏。”
陆渊去牵他的手,苏怀瑾下意识一抽,让他牵了个空。
陆渊心上也跟着一空,落空的手指在冬夜的冷空气中顿了片刻,才慢慢收回去。片刻后,他皱起眉头:“你去刑部了?”
苏怀瑾一愣,随即点了点头。
“这是何苦?”陆渊心疼地看着他。
“总要有人做嘛,父皇被下面的奏折烦得睡不着觉,我这个做棋子的,自当要有做棋子的觉悟。”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暖意扑面而来的瞬间,苏怀瑾身上那股隐隐约约的血腥气便被烘了出来。
陆渊轻嗅了一下,又道:“可即便是你做的,旁人也会将手足相残的帽子扣在圣上头上。”
苏怀瑾一愣:“怎么会,我又没杀他。”
这回换陆渊不懂了,他原以为苏怀瑾今夜是去......
苏怀瑾已叫人送来浴桶,转到屏风后头褪下衣衫,声音隔着屏风传过来:
“留了他一命,是全了父皇顾念手足的名声,但也让他吃了些苦头,是我气不过,报他骂你的仇。”
陆渊坐在外头,听见屏风后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江临正给浴桶添水。片刻后捧着苏怀瑾刚换下的衣袍退出来。陆渊看了一眼那叠衣物,低声道:“直接处理掉,不必留了。”
“是。”江临应声退下。
陆渊撩起广袖,绕过屏风走了进去,苏怀瑾半身都沉入水中,此刻正背对着他。
屋内蒸汽氤氲,陆渊在浴桶边的长凳上坐下,伸手往苏怀瑾背上撩水。
他结实的肩背被水打湿,水珠沿着肌肉的沟壑滑落,又重新砸回水中。
这时,陆渊瞥见苏怀瑾腕上那串瑰丽的珠子,颗颗鲜亮温润,此刻贴在赤裸的腕骨上,比平日里看去更添了几分禁忌的意味。
陆渊的喉咙有些发紧。
“渊哥,你府上那两个要何时打发?”苏怀瑾问。
陆渊盯着眼前这人白嫩的脖颈,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今日我在外头饮了酒,她们怕是正在府里想着怎么‘照顾’我呢。”陆渊说。
苏怀瑾一顿,作势就要站起来,急吼吼地说:“我现在就去把她们扔到护城河里喂鱼。”
“诶——”陆渊压住他的肩把人按回浴桶,“上哪儿去?护城河如今可结着冰呢,扔不下去。”
苏怀瑾嘟囔着:“反正你今天要是碰她们一下,我就去把护城河凿个窟窿,我跳进去喂鱼去。”
陆渊抹了一把脸上被溅的水珠,心想幸亏纪慈没把自己前几日摸人家下巴的事说出来,不然苏怀瑾此刻怕是要提刀杀人了。
“为今之计,得先找个比她们更美的美人儿让我带回去。既让她们近不了身,又能演一出我喜欢女人的戏码。”陆渊说。
苏怀瑾想了片刻,忽然记起陆渊前些日子问过他那几件女子衣裙的事,恍然大悟,拖长了音道:“哦~我懂了!你想让我穿上那衣裳,扮成女子和你演一出?”
陆渊点点头。
苏怀瑾又琢磨了一下,表情扭捏起来:“不好吧……我一个大男人,穿那衣裳像什么样子。”
陆渊压着笑,一本正经地叹气:“也是,怕是委屈殿下。要不……换个旁人?”
苏怀瑾刚要顺嘴说“也行”,话到嘴边猛地刹住——
“啊?”
陆渊这边开始盘算:“谁来合适呢?山猫身量小,要不让他试试?”
“那哪儿成!”苏怀瑾瞪圆了眼,“他长得跟个猴儿似的,你又不是瞎了,放着两个模样周正的不要,外头该传陆大人专爱丑的了。”
陆渊抿着嘴忍笑,又道:“哦——还得要好看些的。那我去求求纪小公子?”
“不行!”苏怀瑾急了,“他才多大?他会什么?生瓜蛋子一个,他能学得像吗?”
“哦~所以得要个长得漂亮的、还懂床笫之事的,最好还得会撩拨人的......”
说到这里,苏怀瑾已经发现陆大人在故意调弄他了,也憋着笑。
陆渊又装模作样地发起愁来:“哎呀,这人可难找,要找谁好呢?”
苏怀瑾拍了拍他的肩,让他看着自己。待陆大人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苏怀瑾指了指自己的鼻尖,一本正经道:“要这么说,本宫便勉为其难,扮一回。”
陆渊笑了,拱手正色:“劳烦殿下了。”
当夜,两个美娇娘穿得单薄,蹑手蹑脚摸到陆渊寝屋外头。
刚进到寝屋,就听里头传出叮叮当当的细碎声响,夹杂着几声低低的笑语。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深吸一口气,朝里道:“大人,奴婢们来伺候您入眠。”说着便轻轻往里走。
只见屋里烛火昏昏,帐幔半垂,只隐约映出床上两个交叠的人影。
两个美娇娘双双顿住脚步。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从帐中伸出来,一把撩开了半边床帐。
是陆渊,他散着长发,衣襟微敞,面上潮红,眼底却一阵寒气,怒斥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美娇娘刚想答话,一只漂亮的手忽然将帐幔撩得更开。
那指节上缠着几条细细的金链,链上坠着几枚精巧的铃铛,一动便是一串细碎的脆响。
顺着臂膀看过去,一个女子正半倚在陆渊身侧,穿一身西域样式的石榴红纱裙,领口开得极低,锁骨下方若隐若现。
再往下看,裙摆高开至膝,露出一截修长匀称的小腿,脚踝上也系着一圈金铃。乌黑的长发没有绾髻,只编了几根细辫垂在肩侧,发间缀着米粒大的红珊瑚珠。
她闻声回过头来,妩媚的眼尾微微上挑,眸子含着嗔怒,像一只被人惊扰的猫。
二人愣住,进退两难。
这时,床上的美人儿伸手揽住了陆渊的脖子,轻哼了一声,那声调软得能拧出水来。
只见陆大人马上换上一副黏腻缠绵的眼神转过头去,轻声在那美人耳边说:“吵到你了?”
美人微微侧过头,红唇贴近陆渊的耳廓,却没有真的吻上去,只是若即若离地蹭着,呼吸扫过他的耳根,留下一截温热又收回,再贴近,再收回......就这么逗弄着。
陆渊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扣住了美人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美人顺势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抬眼朝门口的方向,懒懒地瞥了一瞥。
陆渊转头厉声道:“还不出去?”
那两个美娇娘如梦初醒,连连低头道着“奴婢告退”,狼狈退出屋外。
走出老远,其中一个拍着胸口道:“还当他是什么正人君子,色胚一个。”
另一个走得快些,头也不回:“所以说,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用真心,你可少迷他吧。”
“阿姐,我就是气不过,你看里头床上那个,简直是天生的狐媚子,让我再学两年我也学不来那股狐骚味儿.....”
声音渐渐远了。
苏怀瑾听着这话有点脸红,赶紧撒开搭在陆渊肩上的手,一身叮叮当当地往后退。
可是,箍住他腰上的那只手非但没有松劲儿的意思,反而扣得更紧了。
“嗯?”苏怀瑾抬头,疑惑地看向陆渊,正对上一双赤红的眼睛。
那眼神,好似是要将他......
吃干抹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