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陆伯安和上官栈的家中。
“你知道当初咱俩好之后,我爸怎么说我?他说我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将来逢年过节就得当孤寡老人,我这么一看,孤寡老人没当上,倒给我忙够呛。”上官栈说。
陆伯安把切好的水果递给上官栈,笑着说:“谁让咱俩好福气呢。”
上官栈端着果盘走到客厅,一脸嫌弃地看着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苏长明:“是啊,真是好福气。两个“儿媳妇”都不在自己家过年也就算了,连儿媳妇的爹都跟着来了。”
他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搁,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沙发上那人:“我就纳闷儿了,苏长明,你是没有自己家吗?哪有过年跑到亲家家里过的?”
苏长明瞥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瞧你说的,我又不是蹭那小子才来的。咱仨不是铁哥们儿嘛?”
“你那小女朋友呢?”上官栈问。
“回娘家养胎了,过完年才回来。”苏长明往嘴里塞了颗草莓,“我啊,现在孤寡老人一个,闺女闺女有自己的家了,儿子又让你家儿子拐跑了,我不来找你们我上哪儿去?”
他又说:“在你们这儿阿瑾那臭小子还收敛点儿,要是我们爷俩在家呆上几天,准保打起来。”
陆伯安解下围裙递给上官栈,也在沙发上坐下来:“瞧你说的,阿瑾多好的孩子,乖着呢。”
苏长明冷笑一声:“哼,那是对你,他敢不乖吗?”
陆伯安笑着摇了摇头,转头问上官栈:“阿瑾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上官栈看了看表:“这会儿快下飞机了吧,朵朵他们去机场接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到家。”他转头问陆伯安,“那我现在开始炒菜?”
陆伯安也跟着起身:“我去给你打下手。”
上官栈把他按回去:“不用,你歇着。”
陆伯安还是跟着去了厨房,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我就跟你旁边看着,我不动手,行吧?”
“行~”
苏长明瞥了一眼厨房,嫌弃地摇了摇头,嘟囔着:“腻腻歪歪,都老夫老夫的了,怎么腻歪不够啊。”
“你少嘟嘟囔囔,我可听见了,让你一动不动就能吃上年夜饭,还堵不上嘴?”厨房里传来上官栈的声音。
苏长明撇了撇嘴,伸手又叉了块橙子。
最后一道菜端上桌的时候,门铃正好响了。
苏怀瑾推门进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年礼,一抬头看见沙发上正往嘴里塞水果的他亲爹,愣了一瞬,脱口而出:“您怎么来了?”
苏长明放下手里的叉子:“嘿,真没良心啊。大过年的你舍得我在家当孤寡老人?”
“您会当孤寡老人?我可不信。我那些阿姨们呢,都没空吗?”
“这是谁家孩子,会不会说话?”苏长明瞪了他一眼,转头就冲厨房喊,“伯安,你管不管?”
陆伯安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笑眯眯地打圆场:“大过年的,不骂孩子。”
他擦了擦手走过来,拉着苏怀瑾上下打量了一圈,慈爱地说:“阿瑾,累不累啊?渊儿说你昨天还在工作,太辛苦了。哪家公司这么压榨人,咱们不给他干了。”
苏怀瑾乖乖叫了声“陆叔叔”,然后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亲爹一眼。
苏长明摸了摸鼻子:“看我干什么。”
他赶紧转移话题,目光转向陆渊:“渊儿怎么样?北港太冷了吧?年后别跟他回去了。我准备找个海岛,叫上你爸他们俩一块儿去度假,你跟我们去吧。”
苏怀瑾一把拉住陆渊的胳膊:“少来,跟上您都学坏了。”
一年到头,苏长明听得全都是虚情假意的恭维,只有这一天,他到处吃瘪,反倒是觉得轻松自在。
晚饭后众人围着电视看了会儿春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节目,苏长明在第三个相声还没说完时就歪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
过了零点,鞭炮声渐渐稀落下来,大家便各自回屋了。
纪慈家在隔壁市,家里也就他一个孩子,陆潇吃完晚饭便开车和他一起往纪慈家赶。
高速上已经没什么车了,城市的交界处管得不严,远处依稀能看到几朵零星的烟花。
陆潇担心纪慈开车犯困,换着话题和他聊天:“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平行世界,咱俩还会在一块儿吗?”
“肯定的啊。”纪慈接话,“平行世界,我也是我,你也是你,什么都没变,我照样会喜欢你。”
陆潇靠在椅背上,嘴角翘起来,又问:“那要是有平行世界,咱俩会是做什么的?”
纪慈认真地想了几秒,嘴角一勾:“我觉得我得是那种大将军,麾下百万兵马,战无不胜。你嘛,体格一般,大概率就是我的幕僚之类的。”
陆潇斜了他一眼:“合着我为你服务呗,少想美事儿了,我肯定是个有钱人,富甲一方。”
纪慈挑了下眉毛:“这么厉害呢?那你哪来的那么多钱。”
“不知道,我哥给我的吧。”陆潇笑着说,忽然拍了一下大腿,“你还别说,我之前真做过一个梦,梦里头苏哥是皇帝,那我哥可不就成了皇后了?那不得老有钱了。”
“那意思我跟上你还沾光了?”
“那是,你可少气我。”
“是——”纪慈立刻装模作样地颔了颔首,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国舅大人。”
“傻。”
路还很长,好在爱人触手可及,去哪儿都不算远方。
院子里的红灯笼映得整间屋子都罩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绯红色。陆渊靠在床头,一手搂着苏怀瑾,苏怀瑾半靠在他怀里,手里抓着那幅他七岁时画的画。
画纸已经泛黄了,边角被小心地用透明胶带粘过,画上的城市还是当年的模样,歪歪扭扭的楼房,五颜六色的窗户。
“要不是陆叔叔前一阵子说起来,我都不记得还有这回事儿。”苏怀瑾说。
陆渊低头看着他手里的画,下颌搁在他的发顶上:“我倒是依稀记得小时候有这么个朋友,但不知道就是你。”
苏怀瑾仰起头看他,眼睛被灯笼的光映得亮晶晶的:“要这么说,咱俩可真有缘。小时候见过一次,十几岁见过一次,长大了又见着了。怎么感觉不管怎么样,我都逃不开你手掌心似的。”
陆渊又把他搂紧了些:“那是当然,什么时候我都能找到你。”
苏怀瑾笑了,侧过头看他:“下辈子也能找到?”
陆渊点头:“能找到。”
“不信。你靠什么找?万一我就不长这样了呢。”
陆渊翻了个身,把苏怀瑾压在身下,伸手撩起他的衣服下摆,脑袋埋下去一通乱翻。
苏怀瑾被他拱得发痒,一边笑一边推他:“别闹,在你家呢,老爹们能听见。”
陆渊的动作停了。他撑起身子,目光落在苏怀瑾小腹上那颗小小的红痣上,伸手指了指:“我凭这个找。”
苏怀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那颗痣实在太小了,他自己都没怎么在意过。谁知道自从跟陆渊在一起之后,这人却意外地喜欢那颗痣,每次亲热的时候又舔又吻,简直色得要命。
他忍不住逗陆渊:“这么小一颗痣,说不定下辈子就没了,你怎么找?”
陆渊的表情反倒认真起来,眉头微微拧起:“会吗?”他想了想,忽然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话音未落,他俯下身去,对着那颗红痣旁边的皮肤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大口,留下一圈整整齐齐的牙印。
“啊——”苏怀瑾猝不及防,疼得叫出声来,一手拍在他后背上,“你属狗的吧,咬人这么疼!”
陆渊端详了一下自己留下的牙印,似乎不太满意:“不行,这不明显。”他又低下头,跃跃欲试,“再让我咬一口。”
“陆渊——”
.......
养心殿内,烛火已经熄了大半,只剩床角一盏纱灯还亮着,透过明黄的帷幔,把整个寝殿笼在一片温暾的暖光里。
“陛下,又是一年了,今年陛下可有什么愿望?”陆渊看着怀里的人,轻声问道。
苏怀瑾懒懒地靠在他胸口,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他散下来的发尾,想了想说:“愿望嘛……还是跟往年一样。希望怀忻早点继承大统,咱俩早点隐退山林。”
他仰起头又反问回去:“侯爷呢,可有什么愿望,说出来,朕都满足。”
陆渊想了想:“希望陛下今年再依赖我一点,不要太操劳。”
“这个......看情况吧。”
“不是说都能满足?”陆渊又说,“那就希望陛下再爱我一点,今年也是,明年也是,下辈子也是。”
“这倒是可以。”他顿了顿,“你这人倒是霸道,连下辈子都要预支出来,你下辈子能找到我?”
陆渊低头看他:“怎么不能?”
“怎么找?”
陆渊想了想,起身下了床,苏怀瑾不明所以,陆渊转头拿了支毛笔进来。
“你做什么?”苏怀瑾狐疑着问他。陆渊也不答话,自顾自地把苏怀瑾的里衣掀起来,嘴里还嘟囔着:“点哪儿好呢?”
“你要做什么?诶!陆渊,别动,痒——”
“就这儿吧。”陆渊手起笔落,在他小腹上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个朱红色的小圆点。他放下笔,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能找到你了。”
苏怀瑾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那个突兀的墨点,又好气又好笑:“陆渊,你真的挺幼稚的,难看死了。“
陆渊放下毛笔,重新俯身压上来,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难看吗?才不会。阿瑾身上的都好看。”
帷幔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下来,纱灯的光透过层层帷帐,将两个人的影子揉成一团。混乱中苏怀瑾喘着气嘟囔,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轻些,那个红点儿都蹭掉了,下辈子你可找不见我了。”
陆渊没停,低头看了看他小腹上,本来一个鲜艳明显的红痣只剩下小米粒大小,他笑笑:“够用了。”
苏怀瑾闷哼一声,手指攥紧了身下的锦褥,上气不接下气地推他:“喘口气——朕岁数大了。”
“吾皇才过三十,还年轻着呢。”
“那你也得歇歇。”
“没那种必要。”
“陆渊——”
“在呢。”
苏怀瑾放弃了挣扎,脑子里一片混沌,他伸手勾住陆渊的脖子,把他的耳朵拉到自己唇边:“陆渊,我们要做生生世世的爱人。”
陆渊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他低下头,把那个吻深深印在苏怀瑾的眉心。
“好,生生世世。”他说。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