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这个灵魂来自东北的“方师爷”,完全没意识到自己那句“我最擅长跟嫂子们处关系了”就像往水里扔了颗炸弹,炸得未来大佬内伤加重。
他瞅了瞅厉寒舟紧绷的下颌线,自以为领悟了真相:肯定是伤口疼的!大哥这是硬撑着呢!
于是方澈拖着那条肿起的脚,单脚跳到行军床边,带着东北式的关怀自信开口:“厉哥,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嗐,你别硬扛着!我刚才那药酒揉得是不是不到位?要不我再给你整点?
我跟你说,咱东北那旮沓,对付跌打损伤可有秘方了,回头我让铁牛搞点虎骨酒……哦不对,香港可能不让整那玩意儿……那整点高度二锅头也行,消毒杀菌还活血,一口闷下去,啥疼都忘了!”
阿鬼和几个兄弟听得眼皮直跳。
用二锅头处理枪伤?这东北仔是想让厉哥早点走吗?
厉寒舟终于睁开眼,目光冰冷又带着怒意,直直射向方澈。
方澈脖子一凉,却自觉懂了:“啊,懂了!厉哥你是嫌我吵是吧?行,我闭嘴,你好好休息!”
他做了个拉链的手势,安静了几秒。
但这安分仅仅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方澈的肚子又不争气地“咕噜”响了起来,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楚。
他尴尬地捂住肚子,眼巴巴望向桌上那碗凉透的云吞面。
厉寒舟的视线也落向那碗面,又扫过方澈肿起的脚踝和略显苍白的脸,眉头皱得更紧。
他朝阿鬼抬了抬下巴。
阿鬼会意,虽不情愿,还是拿起面去热。
“谢了鬼哥!”方澈立刻笑了,转头又压低声音对厉寒舟表忠心,“厉哥,鬼哥这人面冷心热,绝对是忠臣!刚才若雪姐在,他都没怎么插话,肯定是怕说错话影响你们感情!你放心,我懂!”
阿鬼脚下一绊,差点把面扣自己头上。
他回头瞪了方澈一眼,内心怒吼:我那是不想插话!什么影响感情?厉哥和若雪小姐根本没那回事!全是你在这胡扯!
厉寒舟深吸口气,觉得伤口不是子弹打裂的,而是被这小子气裂的。
方澈浑然不觉,自认为安抚了大哥,增进了团结,心情不错。
趁阿鬼热面的功夫,他又琢磨起“砵兰街大计”。
他盘腿坐在破沙发上,拿出不知哪来的半截铅笔和一张皱纸写写画画,嘴里念叨:
“砵兰街……将来是黄金地段……现在入手等于捡钱……东升社那群人肯定只盯着明面的铺子……咱们得玩点深的……对,从后巷那几个老楼下手,产权复杂,但他们不知道明年港府要拆迁……先找人接触产权人,装成收破烂的?不行,太掉价……让十三妹的姑娘去吹风?这招有点损,可兵不厌诈嘛……”
他写得专注,画得凌乱,没注意到厉寒舟的目光偶尔落在他和那张纸上,带着难以察觉的打量。
面热好了,阿鬼没好气地端来。
方澈欢呼一声,也顾不上烫,稀里呼噜吃得香极了。
吃完一抹嘴,他心满意足,觉得人生又亮了。
见厉寒舟仍闭目养神,他决定履行“兄弟”的职责——守夜。
“厉哥,你踏实睡!今晚我守着!”他拍拍胸脯,努力显得可靠,“保证连只耗子都溜不进来!”
厉寒舟眼皮都懒得抬。
夜深了。
据点里只剩兄弟们的呼吸和窗外的杂音。
方澈起初还精神地瞪大眼四下张望,可白天的惊险疲惫袭来,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像偷吃灯油的小老鼠。
最终,他还是没能战胜生理本能,歪在破沙发上,睡得天昏地暗,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呼噜。
不知过了多久,厉寒舟因伤口疼和警觉浅眠醒来。
他一动,察觉身边有人。
借着微光,他看到方澈不知何时从沙发挪到他行军床边,蜷在床脚地板上,睡得正沉。
少年精致的眉眼在梦中舒展,少了醒时的闹腾,多了几分乖巧。
只是睡相实在不敢恭维,一条腿大大咧咧搭在床沿,差点碰着他受伤的右腹。
厉寒舟皱眉,下意识想把他踢开。
可目光落在他肿起的脚踝和那张熟睡中毫无防备的脸上,抬起的手顿了顿。
就在这时,方澈咂咂嘴,含糊梦呓:
“厉哥……砵兰街……拿下……咱兄弟……发大财……娶最靓的……嫂……”
那个“子”字没出口,许是梦里烤串太香,他翻个身,一把抱住厉寒舟的小腿,脸贴上去蹭了蹭,嘟囔:“……猪蹄……别跑……”
厉寒舟:“……”
额角青筋又跳了起来。
他试着抽腿,但方澈抱得死紧,还哼哼着不满。
厉寒舟看着腿上的“人形挂件”,沉默了一分钟。
最终,他认命地叹口气,放弃了弄醒或踢开的打算。
他重新闭眼,只是周身气压低得让梦中的方澈无意识哆嗦了下,抱得更紧。
月光透过破窗,洒在两人身上——冷酷大佬僵躺在床上,脚边挂着个抱他小腿流口水的“漂亮挂件”。
角落里,本该守夜的阿鬼偷偷睁眼瞥见这一幕,嘴角一抽,赶紧闭眼装没看见。
嗯,厉哥的清白……看来是不能指望这东北傻狍子守住了。
清晨的阳光,带着九龙城寨特有的潮湿霉味和远处海港的咸腥,挤进破旧唐楼的窗户,落在方澈脸上。
他是被诡异的触感弄醒的。
脸上湿湿热热的,好像有什么在舔?
梦里香喷喷的烤猪蹄难道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