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老楼的窗户,照在少年因兴奋泛红的脸上,那双桃花眼里闪着光。
他拍拍怀里的合同,意气风发:“走!下一家!让砵兰街的乡亲们,都感受一下我们和义堂的……春风般的温暖!”
两人继续向砵兰街深处走去。
一个腿脚不便却兴致勃勃,另一个沉默结实,跟在身旁。
这里的楼房更显陈旧,光线暗淡,电线在头顶交错,空气里混着潮湿与食物变质的味道。
方澈努力端着“和义堂春风使者”的架子,逢人就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
只是他那张脸笑起来,仍像是富贵人家的小少爷误闯了贫民区,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就在他们穿过条挤满小贩的窄巷时,意外发生了。
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旁边冲出,结结实实地撞在方澈身上。
“哎哟!”方澈本就站不稳,被这一撞,整个人向旁边歪去。
“澈!”程铁牛反应迅速,一把扶住了他。
撞人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头发枯黄,脸上脏兮兮的,唯有那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盛满了惊慌。
她挎着的破篮子里,零散的东西撒了一地。
“对、对不起!阿姐,我不是故意的!”她带着哭腔,慌忙蹲下捡东西,身体微微发抖。
方澈那点被撞出的火气,在看清楚对方是个瘦弱女孩后,立刻散了。
他站稳身子,甚至弯下腰,放软了语气:“没事没事!没撞疼你吧?东西摔坏没有?”
小姑娘怯生生地摇摇头,把东西胡乱塞回篮子,低着头就要跑。
“诶,等等!”看她慌张的模样,方澈心里过意不去,从兜里掏出刚才找零的几张散钞,塞到她手里,“拿着,买点吃的压压惊。以后走路小心些。”
小姑娘愣了下,抬头看了方澈一眼,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一闪而过的愧疚,但更多是常年警惕养成的机敏。
她飞快攥紧钱,低声道了句“多谢阿姐”,便像受惊的兔子,钻入人群不见了。
“这世道,这么小的孩子就得出来奔波。”方澈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摇头感慨。
程铁牛也跟着点头:“是怪可怜的。”
这小插曲很快被方澈抛开。
他整了整衣服,重新掏出怀里的合同,确认完好,又拍了拍,继续他的“送温暖”任务。
然而,半个小时后。
当方澈在第二栋目标老楼的楼梯口准备再次开展工作,他习惯性地往怀里一摸——
空的。
他心里一沉,又摸向另一个口袋。
还是空的。
那份签好的租约,以及厉寒舟给的剩余活动经费,连同装它们的小布袋,全不见了。
“我艹!!我合同呢?!我钱呢?!”方澈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都变了调。
程铁牛也急了:“不能啊澈!是不是放别处了?再找找!”
两人把全身口袋翻遍,又原地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方澈猛地想起那个撞他的小姑娘,那双大而明亮的眼睛……
“是那个细路女!”他反应过来,气得差点跳起来,脚踝的疼痛让他倒抽冷气,“妈的!偷到我头上了?!我还给她钱?!我真是个棒槌!”
他那颗东北直男的心受到了暴击。
不全是心疼钱和合同,更是气自己居然被个小姑娘用最老套的“撞人偷窃”给骗了!
“铁子!追!必须把那小丫头逮回来!”他又急又怒,也顾不上脚疼,拉着程铁牛就往小姑娘消失的方向追。
可砵兰街巷子错综复杂,人流涌动,哪还有那瘦小身影的踪迹?
方澈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刚才的意气风发消失殆尽,仿佛已经看到厉寒舟冰冷的眼神,听到阿鬼毫不留情的嘲讽……
“完了完了……出师未捷身先死……”方澈欲哭无泪,“厉哥给我的第一笔投资啊!还有合同……这让我怎么交代?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废物?”
程铁牛笨拙地安慰:“澈啊,别急,咱再找找,或者回去跟厉大佬说实话……”
“说实话?说我看人家可怜给了钱,结果反被偷个精光?”方澈绝望地捂住脸,“厉哥肯定会觉得我脑子里全是猪肉炖粉条!”
与此同时,砵兰街某个阴暗角落。
那个撞了方澈的小姑娘……
细蓉,正靠在一堆废品旁,清点着今天的“收获”。
当她打开那个顺来的小布袋,看到里面盖了红戳的合同和厚厚一沓港币时,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惊愕。
“这次捞到大的了……”她喃喃道。可随即,惊喜变成了担忧。
合同她看不懂,但知道肯定要紧。
偷了帮派的东西,万一被抓住……
她想起那个漂亮“阿姐”塞钱给她时关切的眼神……愧疚浮起,但很快被生存的紧迫感压了下去。
她需要钱,为了生病躺在棚屋里的婆婆。
细蓉咬咬嘴唇,迅速把钱藏进衣服暗袋,然后把合同胡乱塞进个废砖缝里。
“这东西不能留。”
做完这些,她像只警惕的野猫,探头看看四周,随即消失在迷宫般的小巷深处,赶着去给婆婆买药。
方澈这边,则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低谷。
他和程铁牛像无头苍蝇般在附近找了好几圈,毫无结果。
最终,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他,方澈,厉寒舟钦点的“潜力股”,在事业起步的第一天,就被个街头小扒手偷光了全部家当和重要文件。
“铁子,”方澈有气无力地靠在墙上,眼神发空,“咱们……回去吧。”
他已经预见到回到据点后,那冰点以下的气氛,和厉寒舟能冻死人的目光。
“那……砵兰街还搞不搞了?”程铁牛小心地问。
“搞?”方澈悲愤望天,“拿什么搞?拿我这张脸去抵押吗?厉哥他……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