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澈拍拍音响,灰尘呛得他咳了两声,脸上却带着自信:“铁子,音乐无国界,舞蹈解千愁!蒋天奇断我们路,我们就‘农村包围城市’,从内部瓦解他!”
铁牛没全懂,但看方澈重新有了精神,他立刻点头:“中!你说咋整就咋整!”
细蓉也被这操作搞懵了,但听说能帮忙还能气到东升社,她也来了劲。
晚上,砵兰街附近的小广场上,居民三三两两散步纳凉。
方澈深吸口气,按下播放键。
“老张开车去东北,撞了——”
前奏带着杂音炸开,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
方澈站在最前面,衣服不合身,神情却像出征的将军。
身后是豁出去的铁牛,和紧张又兴奋的细蓉。
音乐进入节奏,方澈动了!
他手臂一挥,脚下一踏,动作掺着东北大秧歌和自己瞎编的东西,不算标准,甚至有点顺拐,但用力猛,表情投入,配上那张好看的脸,有种奇怪的反差。
“肇事司机耍流氓,跑了——”
他还用带碴子味的粤语嚎了嗓子。
围观群众:“!!!”
铁牛咬咬牙,也跟着扭,五大三粗的身板像黑熊蹦迪。
细蓉灵巧些,跟着节奏比划。
起初大家只是指指点点:
“这系做咩啊?”
“和义堂那个靓仔方澈?佢系唔系受刺激傻左?”
“动作几得意喔,好似几简单?”
渐渐地,有几个胆大的阿婆看着那简单重复,又带着点喜庆感的动作,脚步不自觉地跟着动了动。
这旋律,这节奏,有点魔力。
《东北人都是活雷锋》放完,方澈立刻换上《大花轿》。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
更欢快的旋律响起!
这次不止一个阿婆加入。
她们扭着腰,脸上带笑,跟在后面比划。动作简单,气氛到位。
接着是《纤夫的爱》……方澈简直是个行走的九十年代内地金曲库。
人越来越多,从阿婆到大妈,再到觉得好玩的小年轻。
队伍像滚雪球,小广场变成了热闹的海洋。
“妹妹你坐船头哦,哥哥在岸上走——” 方澈领唱,后面一群半生不熟的粤语跟着和,场面十分魔性。
铁牛跳得满头汗,看着身边越来越多的街坊,咧嘴笑了,冲方澈竖拇指:“澈啊!你这招老厉害了!”
细蓉也笑,能让街坊开心,让东升社干瞪眼,就是胜利。
方澈跳得气喘,但眼睛发亮。
他要的就是这个!
用最直接的方式打破隔阂,重新和街坊建立联系。
让他们知道,和义堂的方澈不是灾星,是能带来快乐的。
他一边扭,一边扫视人群。
看到几张熟悉的脸,是之前给他闭门羹的住户,现在他们脸上带笑,甚至投来善意的目光。
也看到几个外围的东升社马仔,脸色铁青,想阻止又不敢冲进人群,只能干瞪眼。
方澈心里冷笑:蒋天奇,你以为强权能封锁一切?我偏用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撕开你的防线!他注意到人群中一个戴眼镜,穿着体面的中年男人,没跳舞,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又看看投入的居民,眼神精明。方澈记下了这张脸。
跳得正嗨,方澈感觉道视线落来。
他扭头,望向广场对面的街角。
阴影里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车窗半降,厉寒舟冷峻的侧脸在霓虹下隐约可见。
他静静看着这边,看着方澈在人群前“群魔乱舞”,看着那吵闹却充满生机的场面。
方澈心跳漏了拍,动作慢了。
厉哥怎么来了?他会觉得这丢人吗?
他努力想看清厉寒舟的表情,是嫌弃?
是不悦?可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真切。
只感觉那目光,似乎并不冷。
厉寒舟确实在看。
他看着那个在人群中笑得像个傻子,动作夸张却充满活力的少年,看着他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打破蒋天奇的恐惧壁垒。
这根东北木头,总能搅动一池死水。
最后视线落在方澈泛红的脸颊,发亮的眼睛和那毫无形象却感染力十足的笑,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动了下。
阿鬼在驾驶座嘴角抽搐:疯了!都疯了!厉哥你管管他啊!
但厉寒舟没表示。
直到方澈因他的注视显得慌乱,动作变形,他才缓缓升上车窗。
“走吧。”
车滑入夜色,离开街角。
方澈望着车离开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
但很快,周围的热闹和音乐又把他淹没了。
“不管了!”他甩头,继续投入“广场舞事业”,嚎得更大声了:“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与此同时,九龙塘,隐秘的别墅内。
蒋天奇穿着丝质睡袍,靠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晃着酒杯。
面前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港岛夜景,但与室内的静谧相比,窗外的繁华仿佛只是幅无声的背景。
敲门声轻响。
“进。”蒋天奇头也没回。
门被推开,戴眼镜的男人进来,脸色凝重。
“蒋少。”助理赵铭微微躬身。
“砵兰街那边,怎么样了?我们的厉老大,还有他那位有趣的小朋友,是不是已经焦头烂额,准备卷铺盖滚蛋了?”
蒋天奇语气轻松,抬手抿了口酒,仿佛已品尝到胜利的滋味。
赵铭推了推眼镜,脸色有些古怪:“蒋少,情况……有变化。”
“哦?”蒋天奇转过身,“什么变化?”
“是方澈。他在砵兰街的小广场上,组织了场……‘歌舞表演’。”
“歌舞表演?”蒋天奇愣住,酒杯停在唇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歌舞表演?和义堂改行搞文艺汇演了?”
“可以这么说。”赵铭的表情更复杂了,“他弄了个破音响,放一些……很有内地特色的歌曲,然后带着那个东北老乡程铁牛,还有他收留的小丫头细蓉,当众跳了起来。动作……很奇特,嗓门很大。关键是,吸引了很多街坊围观,甚至……有不少人跟着一起跳。”
蒋天奇脸上的轻松消失了。
他放下酒杯,目光锐利起来:“那些街坊,也跟着跳?”
“是。气氛很热烈。我们的人回报,之前躲着我们的几个住户,看方澈的眼神都和缓了不少。他这一闹,好像……破解了我们对他的隔离和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