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寒舟端着酒杯,慢慢喝着,没打断方澈的“高谈阔论”,只目光深邃地落在少年因兴奋而愈发生动的侧脸上,眼底掠过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方澈完全没注意两位大佬的心理活动,沉浸在自己“商业蓝图”中,觉得帮大哥的合作伙伴提升了业绩,就是帮大哥拓展事业,离“兄弟联手,称霸港岛”的目标又近一步!
可他这份豪情,很快被打断了。
服务生匆匆走来,在十三妹耳边低语几句。十三妹脸色微变,对厉寒舟露出歉意的笑:“厉老大,不好意思,有点小事要处理。蒋天奇……他来了,指名想见见你,和你身边这位……小兄弟。”
厉寒舟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还在揉脸,对一切毫无所觉的方澈。
这根东北木头,才放出去几天,就惹得蒋天奇这么“惦记”?
十三妹察言观色,见厉寒舟神色不悦,连忙打圆场:“厉老大,蒋少就在隔壁,说想过来敬杯酒,认识一下这位……方小弟?”
她语气试探,显然也察觉到气氛不对。
“不见。”厉寒舟放下酒杯,语气不容商量。他的人,蒋天奇凭什么说见就见?
方澈这时才回过神,听到蒋天奇的名字,警觉地竖起耳朵。
笑面虎?来找茬的?
他压低声音对厉寒舟表忠心:“厉哥!别理他!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咱喝咱的,让他一边凉快去!”
他自以为声音很小,可音乐间隙里,那口东北腔格外清晰。
十三妹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眼神在两人之间打转,兴趣更浓。
厉寒舟额角微跳,带方澈来这种需要话术的场合,或许是个错误。
但这错误……倒也不全让人厌烦。
服务生再次回来,脸色为难,身后跟着蒋天奇的助理。
“厉先生,十三妹小姐,”助理礼貌躬身,目光却落在方澈身上,“蒋少说,很欣赏这位小兄弟关于‘KTV包厢’和‘会员制’的想法,想当面请教。蒋少还说……他们在砵兰街见过,算是旧识,希望厉先生行个方便。”
旧识?一面之缘?厉寒舟眼神冷了下来。
他记得阿鬼汇报过,方澈在砵兰街确实和蒋天奇有过短暂接触。
“谁跟他是旧识!”方澈一听就急了,“就在街上碰过一次,他非要跟我搭话,我根本没理!厉哥,他嘴里没实话,你别信!”
他急着撇清的样子,让助理笑容一僵,十三妹则拼命掐自己大腿才没笑场。
厉寒舟周身的气压却缓和几分。
他看向助理,声音冷淡:“回去告诉蒋天奇,我方澈兄弟年纪小,不懂事,说的都是孩子话,当不得真。他的‘请教’,我们受不起。”
助理碰了钉子,面色不变,又取出个丝绒小盒放在桌上:“这是蒋少的一点心意,给这位小兄弟赔罪。上次在砵兰街,手下人不懂事,惊扰了。”
盒中是一枚铂金领带夹,灯光下闪着冷光。
方澈眼睛瞪圆。
赔罪?送他领带夹?他连条像样领带都没有!
“拿走!”他连连摆手,“我用不着!告诉他有钱不如给手下买点脑白金补补脑子!”
助理:“……”
他从业生涯可能第一次遇到这种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选手。
十三妹已经转过身,肩膀剧烈抖动。
厉寒舟抬手制止方澈,对助理道:“心意领了,东西带走。不送。”
助理只得收起盒子离开。
十三妹转回来,眼睛发亮,看看厉寒舟,又看看气鼓鼓的方澈,故意拉长声音:“厉老大?你可真是捡到宝了。不光脑子活,这惹麻烦……不对,是招蜂引蝶的本事,也不小啊。”
方澈没听出话里有话,只注意到“惹麻烦”三个字,顿时蔫了,小心地看着厉寒舟:“厉哥……我又给你添乱了?”
厉寒舟没看他,只端起酒杯喝了口,淡淡道:“知道就好。”
方澈更蔫了,像颗被晒瘪的白菜,耷拉着脑袋,连头顶那撮不听话的呆毛都仿佛失去了活力。
十三妹有点不忍,想逗他两句,厉寒舟却已起身。
“十三妹,今天先到这里。你考虑一下他刚才说的方案,有需要找陈伯。”
十三妹正色点头:“放心,厉老大,我觉得有戏。”
厉寒舟略一颔首,看向方澈:“走了。”
方澈如蒙大赦,赶紧跟上,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
走出百乐门,夜风一吹,方澈才缓过气。
他偷瞄厉寒舟冷硬的侧脸,心里直打鼓。今晚是不是又搞砸了?
不仅被人掐脸,还引来蒋天奇,耽误厉哥谈正事……
“厉哥,”他小声开口,“我是不是不该在十三姐那儿乱说话?”
厉寒舟拉开车门,动作停了下,侧头看他。
少年脸上写满懊恼和不安,那双眼睛在霓虹下显得湿漉漉的。
“想法不错。”厉寒舟坐进车里,关上门前,留下四个字。
方澈愣在原地,直到阿鬼按了下喇叭,他才猛地回神,心脏瞬间从谷底飞了起来!
厉哥夸他了!
他瞬间复活,跳进副驾,系安全带时手都在抖,对着后视镜里的厉寒舟傻笑:“厉哥!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多动脑子少惹事,帮咱们和义堂做大做强!”
阿鬼冷哼声,发动车子。
后座,厉寒舟闭目养神,嘴角微微牵起点弧度。
这根木头,是有点吵,也有点莽,但……确实有点意思。
车子驶入夜色,将百乐门的喧嚣和蒋天奇带来的阴霾一并抛在身后。
这几天铁牛很愁,手里的叉烧包都不香了。
他看着据点里把自己团在破沙发上,对着天花板发呆的方澈,心里跟猫抓似的。
自从蒋天奇放出风声,不准老楼居民把房子租给和义堂和方澈之后,他这澈老弟就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不出门,不嚷嚷“砵兰街商业帝国蓝图”,连最爱的猪肉炖粉条都提不起劲。
铁牛觉得,方澈肯定是受了打击,面子里子都挂不住。
“澈啊,”铁牛挪过去,把凉了的包子递到他嘴边,“别憋着,跟哥说说?要不咱出去走走?老闷着不行!”
方澈慢悠悠转过脸,眼神却不像铁牛想的那样灰心,反而亮得有点怪。
他猛地坐起来,抓住铁牛的胳膊:“铁子!你说得对!走,陪我去办点正事!”
铁牛一喜:“哎!这就对了!咱去找厉哥商量对策?还是去跟东升社那帮孙子干一架?”
“不不不,”方澈摇头,“打打杀杀没技术。咱们搞点……精神文明建设!”
铁牛:“???”啥玩意儿?
半小时后,铁牛看着眼前吱哇乱响,漆掉过半的二手音响,和方澈手里《东北人都是活雷锋》《大花轿》《纤夫的爱》这些磁带,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澈……这要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