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先找地方。”方澈咬着勺子，“庙街有间废置的夜校教室，以前教英文的，地方够大，就是脏。”
细蓉停下擦桌子的手，认真听着。
“还得找老师。”方澈继续盘算，“陈伯能教数学。十三姐场子里有个妈妈桑以前是中学老师，或许能请来教语文……不过得给钱。”
程铁牛挠着头走进来，听见后半句，问道：“澈啊，真要办学堂？俺们可是社团……”
“社团怎么了？”方澈一瞪眼，“社团就不能搞教育？铁子我跟你说，这才是长远的路！等咱们的人都能写会算，看合同不吃亏，谈判有底气，那才是真本事！”
他说得激动，差点从床上站起来，左肩伤口一疼，又坐了回去。
细蓉扶住他：“澈哥你别急。”
“能不急吗？”方澈压低声音，“马王那内鬼还没揪出来，蒋天奇盯着咱们，现在又来个陆澈……光靠打打杀杀，迟早被啃干净。”
程铁牛神色认真起来：“澈你说得对。俺在码头时，就常被工头用假账坑工钱，吃了不识字的亏。”
“所以啊，”方澈一拍大腿，“咱们得早做打算！细蓉，你这几天带孩子们去庙街那教室看看，打听房东和租金。记住，别说是和义堂要租，就说是慈善机构想办免费补习班。”
细蓉点头：“明白！”
“铁子，”方澈转向程铁牛，“你打听下附近有没有退休老师愿意兼职，价钱好谈。另外……帮我去旧书摊淘点课本，小学到初中的都要。”
程铁牛笑了：“这个俺在行！庙街尾有个阿伯专卖旧书，便宜！”
三人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厉寒舟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份文件。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目光在房里扫过，落在方澈脸上。
“在商量什么？”
方澈心里一紧。办学堂这事还没跟厉哥说呢！
“没、没啥！”他坐直，“就是闲聊……厉哥你怎么来了？”
厉寒舟没答，走到床边，递过文件：“看看。”
方澈接过，翻开就愣住了。
那是份商业计划书草稿，标题是《砵兰街社区服务与信息网络一体化方案》。
内容列了“澈风速运”的架构，拓展方向，成本收益，还有未来三个月目标。
最让他吃惊的是，计划书里明确写了“利用清运业务建立街坊信任网络，同步收集情报”，并建议“以公益补习班形式吸纳流浪儿童，既解决社会问题，又培养人手”。
这……不就是他刚才聊的吗？
“厉哥，这……”方澈抬头，“你什么时候……”
“陈伯整理的。”厉寒舟在椅子上坐下，“你之前那些想法，他觉得有潜力，就系统化了。”
方澈翻着那份工整的计划书，心里有些复杂。
陈伯的商业头脑让他佩服，计划书写得比他想的清晰多了！
同时他也有些心虚，好像自己的打算都被看透了。
“厉哥，”他小心地问，“你觉得……可行吗？”
厉寒舟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你刚才和细蓉他们，是不是在说办学堂的事？”
方澈缩了缩脖子：“是……我就是想想……”
“可以办。”厉寒舟打断他，“但要注意几点。”
他伸出手指：“第一，场地要安全，不能是危楼。第二，老师背景要查清。第三，只收真正无家可归的孩子，不收帮派成员的亲属。第四……”
他顿了顿，看向方澈：“这事你牵头，但名义上不挂和义堂。陈伯会注册慈善基金会，你做实际负责人。”
方澈听得怔住。
厉哥不但同意，连细节都想好了！
“厉哥……”他鼻子有点酸，“你想得真周全。”
厉寒舟看着他，眼里掠过很淡的笑意：“你以为我这几天在忙什么？”
方澈这才反应过来！
厉哥早就在布局了！
“谢谢厉哥！”他激动起来，被厉寒舟眼神止住。
“伤好了再说。”厉寒舟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三轮车下午送到，你去看看。另外……”
他看向程铁牛和细蓉：“办学堂的事，低调进行。蒋天奇和马王都盯着，别留把柄。”
“是！”三人齐声应道。
等厉寒舟走了，方澈还捧着计划书出神。
细蓉凑近，小声说：“澈哥，厉大佬对你真好。”
程铁牛也笑：“是啊澈，厉大佬这是把咱当自己人了！”
方澈摸着计划书的纸面，心里很暖。
他想起前世职场里的明争暗斗，为项目抢破头的日子。
现在，有人愿意信他，支持他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这感觉，很好。
“走！”他把计划书收好，“看三轮车去！”
……
下午三点，五辆漆成鲜红的三轮车整齐停在后院。
孩子们围成一圈，眼睛发亮。
“哇！好靓啊！”
“这车能载好多东西！”
“你看这个铃铛！叮叮响！”
方澈在程铁牛搀扶下走过来，看见那排红亮的三轮车，也笑了。
阿鬼站在车旁，抱着手臂，脸上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但眼神温和了些。
“澈哥！”叫阿明的大孩子跑过来，“车我们都试过了，很好骑！就是……还不会修。”
“修车我教。”程铁牛拍胸脯，“俺在码头啥车都修过，三轮车简单！”
方澈点点头，走到车前，摸了摸车把。
漆是新喷的，还有味道。
每辆车的车筐里都放着帆布包，装着统一的小红帽，袖标，记录本和铅笔。
是细蓉带几个女孩子连夜赶制的。
“兄弟们，姐妹们！”方澈清了清嗓子，“从今天起，‘澈风速运’正式升级！”
孩子们安静下来，看着他。
“这五辆车，是我们的第一批资产！”方澈指着三轮车，“以后，你们不再是用腿跑的信使，而是有车的速递员！我们要把业务扩大到砵兰街周边三条街，以后还要做到整个九龙！”
他越说越有力：“但是，光有车不够，还得有脑子！所以从下周开始，每天晚上七点到九点，在庙街废教室，咱们开课！学认字，学算数，学看地图，记路线！”
孩子们互相看看，有些茫然。
细蓉用粤语解释了遍。
这下，孩子们的眼睛更亮了。
“真的可以读书？”
“不用钱？”
“我、我想学写自己名字……”
方澈看着他们，心里又酸又暖。
“不要钱，还管晚饭。”他提高声音，“但有条件！每天的话必须干完，上课不能迟到早退，作业要按时交！谁偷懒……”他板起脸，“就罚他去扫整条街！”
孩子们笑起来，纷纷点头。
阿鬼在一旁看着，嘴角微微动了动。
这小子，倒真有点老师模样。
“另外，”方澈压低声音，“上课归上课，正事不能忘。细蓉，把孩子分成五组，每组配一辆车，负责固定片区。除了收垃圾，还要注意……”
他做了个“看”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