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街中段。
三辆红色三轮车倒在地上,一辆车筐被砸扁,另一辆铃铛被扯掉。
五六个孩子被七八个东升社的人围在中间,推推搡搡。
阿明额头破了,血顺着脸颊流,但他仍护着身后两个小的,眼睛瞪得滚圆。
“妈的,一群小叫花子也敢跟东升社叫板?”黄毛踹翻第三辆车,“还‘澈风速运’?澈你老母!回去告诉那个小白脸,砵兰街迟早是蒋少的,让他趁早滚!”
“你放屁!”阿明吼道,“砵兰街是和义堂的!澈哥说了,以后这儿我们罩!”
“罩?”黄毛大笑,“就凭你们这些收破烂的?老子今天就把车全砸了,看你们拿什么罩!”
他举起钢管,朝最后一辆完好的车砸去……
“你敢砸一下试试!”
喝声从街口传来。
黄毛手一顿,回过头。
方澈带着程铁牛和五个弟兄走来。
他左肩缠着纱布,脸色因奔跑而发白,眼神却冷得骇人。
“澈哥!”孩子们像见到救星,纷纷跑过来。
阿明抹了把脸:“澈哥,他们先动手的!我们好好在记路,他们不让过,还砸车!”
方澈拍拍他的肩:“知道了,站后面。”
他走到黄毛面前,打量这个最多二十岁的小混混。
“东升社的?”方澈问,声音很平。
黄毛被他看得发毛,但仗着人多,挺起胸:“是又怎样?方澈,别以为厉寒舟护着你,你就——”
话没说完。
方澈突然出手,右手一探,已夺过黄毛手里的钢管!
没人看清他怎么做到的。
等反应过来,钢管已在方澈手里,黄毛的手腕弯成奇怪的角度,惨叫声响起。
“啊——我的手!”
“只是脱臼。”方澈把钢管递给程铁牛,语气依旧平静,“去医院接上就行。但是……”
他扫向其余几人:“砸我的车,打我的人,这事怎么算?”
那几个马仔面面相觑,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听过方澈!
灵堂放火,码头反杀,是个不要命的。
但真对上,才发现这人比传闻中还吓人。
“我们赔钱……”马仔哆嗦着说。
“赔钱?”方澈笑了,“行。三辆车,每辆维修五百。孩子们受伤,医药加营养,一人一千。精神损失……算了,给你们打折,总共五千,现在给。”
“五千?!”黄毛忍着痛叫起来,“你抢钱啊!”
“抢钱的是你们。”方澈指指地上的车,“砸车打人,人赃俱获。要不我报警,让警察来?”
他说着,真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BP机,作势要按。
马仔们慌了。
帮派斗殴最怕警察搅进来,尤其是东升社这种沾毒的。
“别报警!”老油条马仔赶紧说,“我们赔!但现在……没那么多钱。”
“写欠条。”方澈从本子上撕下张纸递过去,“签字按手印。明天这时候,我要见到钱。如果不见……”
他凑近那人,压低声音:“我就去蒋天奇的俱乐部门口,把欠条贴他大门上。看他丢不丢得起这人。”
那马仔脸白了。
蒋少最爱面子,要真闹成这样,他们别想再混了。
“我写!”他咬牙接过纸笔。
欠条写好,签字按了手印。
方澈仔细看了看,折好收进口袋。
“滚吧。”
马仔们扶着黄毛,灰溜溜跑了。
孩子们欢呼起来。
“澈哥厉害!”
“看他们还敢嚣张!”
方澈笑笑,揉揉阿明的头:“行了,赶紧收拾。铁子,带他们回去修车。细蓉,去买点药给阿明包扎。”
“澈哥,那你呢?”
方澈抬头,看向街对面。
茶餐厅二楼,靠窗的位置,陆澈坐在那儿,手里端着咖啡,静静看着这边。
两人目光隔街对上。
陆澈举了举杯子,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方澈心里一沉。
刚才的一切,他都看见了。
这个卧底警察,究竟想干什么?
“我去会会那位‘老乡’。”方澈说。
茶餐厅二楼人不多。
方澈走上去时,陆澈已经为他点好了饮料……一杯冻柠茶。
“方兄弟,请坐。”陆澈微笑,“刚才那手擒拿很漂亮,辽城体校教的?”
方澈在他对面坐下,没碰那杯柠茶。
“陆先生看得很仔细。”
“职业病。”陆澈耸肩,“我从前在北方做生意,常跟三教九流打交道,习惯观察。”
“是吗?”方澈盯着他,“那陆先生观察出什么了?”
陆澈喝了口咖啡,不疾不徐:“我观察到,方兄弟虽然年轻,但很会带人。那些孩子对你很服气,这不是光给饭吃就能做到的。”
“我也注意到,”方澈说,“陆先生对砵兰街很有兴趣。这几天,我的人在好几个地方都见过你。”
陆澈笑了:“方兄弟的消息很灵通。我是在看看环境,毕竟想跟着厉老大,总得熟悉地盘。”
“只是看看?”方澈抬眉,“不是查探?”
空气凝了片刻。
两人对视着,谁也没移开目光。
窗外庙街的喧闹声传进来,反衬得二楼角落一片安静。
过了会儿,陆澈先开口:“方兄弟似乎不太信我。”
“有吗?”方澈面色如常,“我只是不明白,一个从辽城来的生意人,为什么非要进和义堂。香港社团不少,东升社更有钱,号码帮更威风。”
“因为我认同厉老大的规矩。”陆澈放下咖啡杯,“这在江湖上不多见。而且……”
他稍顿,看向方澈:“我觉得和义堂有前景。特别是有了你这样的人。”
这话说得有些深意。
方澈心里警觉。
“我?我就是个收垃圾的。”
“能把垃圾收出局面,也是能耐。”陆澈向前倾身,压低声音,“方兄弟,你那个‘澈风速运’,还有办学堂的打算,我都听说了。说实话,我佩服。现在肯替底下人做事的,不多了。”
他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得几乎要让方澈信了。
但方澈清楚,这是警察必须会演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