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死。”厉寒舟看着他,“我答应留他一命。但他在香港待不下去了,今早的船,去了泰国。”
方澈沉默。
这种处置,对马王那样的人来说,比死更难受。
“蒋天奇那边?”
“他早上派人送了礼,说是手下‘擅自行动’,已经‘处理’了。”厉寒舟冷笑,“还是弃车保帅。不过这次他丢了马王这条线,损失不小。”
方澈点点头。蒋天奇不会罢休。
“对了,”厉寒舟从口袋掏出个东西,放在床头,“你的。”
是那个BP机,擦得很干净。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张支票。
方澈接过,睁大眼:“五万?”
“十三妹送来的。她说这是百乐门这个月的分成,提前给你,算慰问金。”
方澈手指微颤。
五万块,在九二年不是小数。
办学堂的事可以启动了。
“十三姐她……”
“她说等你伤好了,再谈顾问合同。”厉寒舟顿了顿,“陈伯看了你那套‘砵兰街社区服务计划’,觉得可行。堂口会拨笔启动资金,支持办学堂。”
方澈鼻子一酸。
穿越以来,他第一次觉得在这世界扎下了根。
有兄弟,有事做,有盼头。
“厉哥,”他小声说,“谢谢。”
厉寒舟没说话,又喂了块苹果。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下次别再做那种事。”
方澈知道他指什么……拿枪对准自己伤口威胁马王。
“那不是傻事。”方澈认真道,“我算过,马王不敢赌。他那种人,惜命也要面子。我真开枪,他就完了。”
厉寒舟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少年长了张不谙世事的脸,却总能看透人心。
莽撞,却莽撞得准。
“还是太险。”厉寒舟最后说。
“那你呢?”方澈反问,“明知是陷阱还闯,就不险?”
厉寒舟被问住。
方澈笑起来,牵动伤口又疼得咧嘴。
厉寒舟看着他,唇角微微动了动。
“好好养伤。”他起身,“下午程铁牛和细蓉会来。还有……周文轩想见你。”
“谁?”
“周文轩。他通过教育署递话,想谈办学堂的事。我让他下午来。”
方澈心头一紧。
那个警察。
“厉哥,你觉得他……”
“见见无妨。”厉寒舟走到门口,回头,“你现在是计划负责人,和政府人员打交道,正常。”
他顿了顿:“但只谈公事。”
“明白。”
厉寒舟走后,方澈躺着看天花板。
左肩还在疼,心里却踏实。
马王除了,孩子们没事,办学堂有了资金,自己还成了百乐门的“财神爷”……
一切都在好转。
除了蒋天奇,身份不明的陆澈,和下午要见的周文轩。
方澈叹了口气。
港岛的水,一浪接一浪。
但奇怪,他并不怕。
也许因为知道有人会站在身后。
也许因为,自己也慢慢长出了爪牙。
下午两点,程铁牛和细蓉带着群孩子来了医院。
孩子们手里都拿着东西……
自己折的纸鹤,攒钱买的橙子,从庙街旧书摊淘来的连环画。
阿明戴着护颈,走路还有些晃,但精神不错。
他一进来就扑到床边:“澈哥!你吓死我们了!”
其他孩子也围上来,七嘴八舌:
“澈哥你流了好多血!”
“我们以为你死了……”
“澈哥你好厉害!一个人打倒两个泰国佬!”
方澈被吵得头疼,心里却暖。
细蓉把孩子们劝开,递上个保温桶:“澈哥,铁牛哥炖的鸡汤,加了药材,是陈伯开的方子。”
程铁牛在旁笑:“澈啊,快好起来,咱们‘澈风速运’还得靠你领着!”
方澈接过鸡汤,喝了一口。
还是那个味道,但这次,他觉得好喝。
“对了澈哥,”细蓉压低声音,“你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她看了眼门口,才继续:“庙街那间废教室,房东是个退休老教师,姓林。她听说我们要办学堂,说租金可以便宜,但她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她要亲自当校长,还要上课。”
细蓉说,“林婆婆以前是重点中学的老师,退休十年了,一直想办免费补习班,但没资金。”
方澈眼睛一亮:“这是好事。有经验的老教师坐镇,求之不得。”
“还有,”细蓉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这是我按你说的,整理的‘砵兰街义务教育计划’草案。”
方澈接过本子,仔细翻看。
细蓉虽然没上过几天学,但字写得工整,条理清晰。
她把学堂分成三个部分:白天给流浪儿童上基础文化课,晚上给“澈风速运”的孩子们上职业技能课,周末还可以开放给街坊子女补习。
预算,课程表,师资安排……都列得清楚。
方澈越看越惊喜:“细蓉,你可以。这计划书做得比我好。”
细蓉脸一红:“我就是按澈哥你说的整理的……铁牛哥也帮我想了不少。”
程铁牛挠头:“俺就是觉得,光读书不够,得教点吃饭的手艺。不然读完书还得去混。”
方澈点头。对这些孩子来说,生存是第一位的。
“好,就按这个来。”他把本子还给细蓉,“等周文轩下午来了,我跟他谈。有教育署支持,手续会好办些。”
正说着,病房门被敲响。
护士探头进来:“方先生,有位周先生找您。”
方澈深吸口气:“请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