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轩穿着笔挺西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提着果篮。
一进来就露出笑容：“方先生，身体好些了吗？”
“好多了，周先生请坐。”方澈示意王铁柱和细蓉带孩子们先出去。
病房里只剩两人。
周文轩放下果篮，坐下，开门见山：“方先生，我长话短说。教育署很支持你在砵兰街办学堂，我们可以提供教材，师资培训，还能帮忙办理正规的慈善机构注册。”
方澈不动声色：“条件呢？”
周文轩笑了：“方先生是聪明人。条件很简单？学堂要公开透明，接受定期检查。另外……我们希望学堂能成为砵兰街的一个‘示范点’，向其他街区推广。”
“示范点？”
“对。”周文轩推了推眼镜，“香港现在有很多像砵兰街这样的老区，治安差，流浪儿童多。如果你的模式成功，政府愿意出资推广。这对你，对孩子们，对社区，都是好事。”
听起来很美好。
但方澈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周先生，”他缓缓开口，“您说的我都同意。但我有个问题。”
“请讲。”
“您到底是代表教育署，还是代表……其他部门？”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周文轩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恢复：“方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方澈直视他的眼睛，“如果只是办学堂，教育署的支持我欢迎。但如果还有别的目的……比如，通过学堂监控砵兰街，或者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那我们就得把话说清楚。”
周文轩沉默了。
他摘下眼镜，慢慢擦拭镜片，再戴上时，眼神已经变了……
少了些圆滑，多了几分锐利。
“方澈，”他换了称呼，“你比我想的敏锐。”
“我只是不想被当枪使。”方澈坦然道。
周文轩看了他一会儿，笑了：“好，那我直说。我是教育署的顾问，同时也协助警方做些社区安全工作。”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砵兰街最近不太平。马王的事只是开始，蒋天奇不会罢休，泰国那边还有新毒品线要进来。我们需要一个稳定的社区环境，而你，方澈，是眼下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我和厉哥关系好？”
“因为你在街坊中有威信。”周文轩纠正道，“你救过孩子，搞过卫生，还打算办学堂。街坊信你。如果你愿意配合，我们可以把砵兰街打造成‘平安社区’试点，投入资源，改善环境，给孩子们真正的出路。”
他顿了顿：“至于厉寒舟……只要他生意合法，不碰毒品，不危害社会，警方不会为难。甚至，我们可以合作。”
方澈心动了。
如果真能这样，砵兰街的孩子们就有未来了。
街坊们也能过上好日子。
但……
“我要考虑一下。”方澈说，“这事我得问厉哥。”
“应该的。”周文轩起身，递过名片……
这次印着职务：教育署特别顾问，“想好了随时联系我。另外……”
他走到门口，回头：“小心陆澈。他背景不简单。”
方澈心头一跳：“您认识他？”
“算是吧。”周文轩笑了笑，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总之，离他远点。对你有好处。”
说完，他推门离开。
方澈靠在床头，看着那张名片，心里纷乱。
周文轩的话有几分真？
警方真想合作，还是想利用他渗透和义堂？
陆澈到底是谁？
为什么连周文轩都警告他？
还有厉哥……他会同意跟警方合作吗？
正想着，病房门又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方澈完全没想到的人。
蒋天奇。
他穿着身白色休闲西装，手里捧着一大束百合，脸上带笑。
“方澈，”他径直走到床边，把花插进花瓶，“听说你受伤了，来看看。怎么样，没事吧？”
方澈全身绷紧：“蒋少来有什么事？”
“别紧张。”蒋天奇在床边坐下，翘起腿，“我就是来慰问一下。毕竟……马王那件事，我也很遗憾。手下人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好像马王只是不小心惹了事。
方澈冷笑：“蒋少的手下确实‘不懂事’，连孩子都抓。”
“所以我处理了他们。”蒋天奇耸耸肩，“三个马仔，今早喂鱼了。够诚意吧？”
方澈心里发寒。
三条人命，他说得跟扔垃圾一样。
“蒋少到底想说什么？”
蒋天奇身体前倾，盯着方澈的眼睛：“我想说……方澈，你跟错人了。”
他压低声音：“厉寒舟能给你什么？一个破堂口，几条穷街？跟着我，你要钱有钱，要势有势。百乐门那两个点的分成？我给你五个点。办学堂？我捐一百万。怎么样？”
方澈看着他，忽然笑了。
“蒋少，”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跟厉哥吗？”
“为什么？”
“因为他把我当人。”方澈一字一句，“而你，把所有人都当狗。”
蒋天奇脸色沉了下来。
但他很快恢复笑容，甚至笑得更开：“有意思。方澈，你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站起身，整理西装：“不过你要知道，在香港，光有骨气是没用的。钱，权，势！这些才是硬道理。厉寒舟护不住你一辈子。”
他走到门口，回头，笑容里带着寒意：“等你改变主意了，随时来找我。不过……别让我等太久。我耐心有限。”
门关上。
方澈靠在床头，后背全是冷汗。
蒋天奇最后那句话，是威胁。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怕的时候。
他得变强。
强到能保护身边的人，强到不用依赖任何人的庇护。
而变强，需要钱，需要势力，需要……自己的事业。
有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逐渐清晰。
一周后，方澈出院。
左肩的伤口愈合得不错，拆了线，留下道疤。
厉寒舟说得对，这疤确实不好看。
但他不在乎。
回到砵兰街据点，方澈发现后院变了样。
五辆红色三轮车擦得干净，整齐排着。
旁边多了块黑板，上面写着“澈风速运今日任务”。
孩子们穿着统一的小红马甲，正在细蓉的指挥下分组。
“澈哥！”见到他回来，孩子们围上来。
方澈笑着揉揉这个的头，拍拍那个的肩。
看到阿明脖子上的护颈拆了，他问：“没事了？”
“没事了澈哥！”阿明挺起胸，“我现在能扛两袋垃圾！”
“吹吧你！”其他孩子起哄。
笑闹声中，厉寒舟从里间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
看到方澈，他微微点头：“回来了。”
“嗯。”方澈走过去，“厉哥，我有事想跟你商量。”
两人进了里间。
方澈开门见山：“厉哥，我想开家店。”
厉寒舟抬眉：“什么店？”
“烧烤店。”方澈眼睛发亮，“东北烧烤。铁牛会烤肉，我懂调配料，细蓉能管账。咱们在砵兰街找个小铺面，先从夜市做起。”
厉寒舟看着他：“怎么突然想开店？”
“我想过了，”方澈认真道，“不能光靠堂口养着，也不能总指望十三姐的分成。得有自己的产业。烧烤店成本低，见效快，做好了还能开分店。而且……”
他顿了顿：“我想给孩子们多条路。以后‘澈风速运’的孩子长大了，不想混江湖的，可以来店里干活。学手艺，攒钱，过正经日子。”
厉寒舟沉默了片刻。
“需要多少？”
“启动资金大概五万。”方澈说，“十三姐给的分成支票我还没动，正好用上。铺面我想自己找，不用堂口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