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门被敲响。
两名泰国警察进来，出示逮捕令，用英语让方澈跟他们走。
方澈配合地伸出手，手铐扣在腕上。
老陈站在门口，对他点点头。
周文轩拍了拍他的肩：“保重。”
方澈笑了笑，被带下楼。
楼下停着辆囚车，车门打开，里面坐着七八个人。
方澈被推上车，车门关上。
车内光线昏暗，空气混浊，弥漫着烟味和馊味。
方澈在角落坐下，悄悄打量。
大多是泰国人，也有两张华人面孔。
对面是个高大的男人，穿着囚服，一身腱子肉，平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澈心里微凛。
这个人……应该就是“七”。
车开了。
颠簸中，旁边瘦小的华人青年凑过来，用粤语小声说：“兄弟，华人？犯什么事？”
方澈看了他一眼，青年二十出头，眼神闪烁。
“走私。”方澈用粤语答，声音压低，“你呢？”
“偷东西。”青年笑，“我进去过三次，熟。你第一次吧？跟着我，少吃点苦。”
方澈没接话，对面那男人忽然睁眼。
目光扫过青年。
青年立刻缩回去，不出声了。
方澈心里有数了。
车继续开，车厢沉默。
方澈闭目养神。
腰侧伤口还疼，他强迫自己忽略。
不知多久，车停了。
车门打开，阳光刺眼。
“下车！”警察吼。
犯人们鱼贯而下。
方澈脚踝肿着，下车时踉跄，差点摔倒。
一只手扶住他。
方澈抬头，是那个高大的男人——“七”。
对方面无表情，扶稳就松手。
“谢谢。”方澈用中文说。
男人看他一眼，没说话，往前走。
方澈跟上，搭话：“兄弟，中国人？听口音像北边的？我东北的，算半个老乡。”
“七”脚步顿了顿，没理。
方澈继续说：“这里面，中国人得抱团。你体格好，我跟你混行不？我脑子活，能出主意……”
“闭嘴。”“七”开口，声音冷硬。
方澈收声，眼睛仍看着他。
“七”加快脚步。
方澈忍痛跟上。
进了监狱，流程开始。
登记，拍照，换囚服，体检。
方澈脱衣时，腰上绷带露出来。
狱医皱眉，用泰语问。
警察翻译：“伤怎么来的？”
“摔的。”
狱医检查了下，没多问。
换上橙色囚服，方澈站到镜前。
囚服粗糙，磨得皮肤发红。
他肤色白，橙色衬得脸色更淡，加上那双眼睛，不像犯人，倒像误入狼窝的兔子。
旁边几个换好衣服的犯人盯着他，眼神露骨。
方澈面上不显，还冲他们笑了笑。
那几人眼神更直了。
“七”换好衣服走过来，看见这幕。
他从方澈身边走过，低声扔下句：“找死。”
方澈一愣，随即明白。
这监狱里都是饿狼，他这样，就是肥肉。
但他不怕。
他可是东北虎！
登记完毕，新犯人被带往监区。
曼谷特别监狱很大，高墙，铁丝网，瞭望塔，持枪守卫。
空气里有消毒水和压抑的气息。
穿过几道铁门，来到大厅。
已有几百犯人在放风，抽烟，打牌，锻炼，也有人盯着新来的。
方澈一出现，大厅静了几秒。
口哨声，起哄声，脏话响起。
“新来的小美人！”
“皮肤真白！”
“过来让哥哥看看！”
方澈面不改色，余光瞥见“七”往旁边挪了挪。
行，你躲，我偏贴。
方澈凑过去，小声说：“大哥，这些人像饿狼。咱俩得抱团，不然被吞了。”
“七”嘴角微动，没理。
这时，光头壮汉走过来，脸上有疤，眼神凶。
他直接到方澈面前，伸手要摸他的脸：“小子，真俊。以后跟我，没人敢动你。”
方澈后躲，嘴上笑：“大哥，手糙，别刮花我脸。我靠脸吃饭的。”
周围大笑。
光头脸色瞬沉：“敬酒不吃？”
他伸手抓方澈衣领！
有只手握住他手腕。
是“七”。
握得紧，光头脸色变了，抽不动。
“滚。”“七”只说一字。
光头瞪他，对视几秒。
光头先怂，抽回手，骂咧咧走了。
方澈立刻凑上：“大哥，谢谢！我就知道你面冷心热！从今起，你是我亲大哥！”
“七”甩开他手，冷声：“离我远点。”
“别啊大哥，我离远了，他们又来。”方澈眨眨眼，“我不添乱。帮你洗衣服，打饭，铺床……我可会伺候人了。”
七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堵冰墙，不知怎么裂了条缝。
他从小在训练营长大，接触的人要么是教官，要么是同伴，要么是目标。
所有人都冷冰冰的，像机器。
从来没有人这样……鲜活。
像个太阳，硬要往他这块冰上靠。
“随你。”他吐出两字，转身走向角落。
方澈跟上，笑得像偷腥的猫。
两人在角落坐下。
方澈这才仔细打量监狱。
大厅宽敞，分几个区。
东边健身，西边休息，南边吸烟，北边……
方澈目光定住。
北边围栏旁，站着一个人。
同样的橙色囚服，背对这边，身形挺拔，肩宽腰窄。
即使隔着距离，方澈也认出——
厉寒舟。
他呼吸一滞。
心抽痛！
厉哥瘦了。
囚服有些空荡，背影透着疲惫孤寂。
他站在那儿，望着外面，不动。
方澈鼻尖发酸。
他想冲过去，抱住厉寒舟，说“我来了”。
但不能。
他掐手心，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认识？”旁边“七”冷淡的声音。
方澈一惊，摇头：“不，就觉得……那人背影挺帅。”
“七”看他一眼，没说话。
但方澈感觉到，这杀手察觉了什么。
顺联有素的，观察力都变态！
放风时间快结束，狱警分配牢房。
新犯人被一个个点名，分到不同监区。
方澈竖起耳朵。
“小澈，C区，307牢房。”
他起身，跟狱警往C区走。
经过北边围栏时，他忍不住再看。
厉寒舟还在那里。
这时，厉寒舟似乎感觉到什么，缓缓转身。
两人目光相遇。
时间仿佛静止。
方澈看见厉寒舟眼睛睁大，瞳孔收缩，脸上闪过震惊错愕，然后是愤怒与担忧。
他读懂那眼神：你为什么在这里？！
方澈冲他笑了笑，很浅，很快，低头继续走。
他能感到，厉寒舟的目光钉在他背上。
而这一幕，不仅厉寒舟看到。
角落里，“七”眯起眼。
另一方向，一直偷看厉寒舟的阿莱，也注意到了方澈。
阿莱盯着那新来的漂亮少年，又看厉寒舟震惊的表情，心里涌起不安。
这人……是谁？
为什么厉大哥反应这么大？
分完牢房，新犯人被带到各自监区。
方澈的307牢房在C区三楼，六人间。
进去时，里面已住五人，看他进来，眼神各异。
“新来的？叫啥？”满脸横肉的大汉问。
“小澈。”方澈笑着招呼，“大哥们好，以后多关照。”
他态度好，长得讨喜，几人敌意稍减。
除了一个。
靠窗上铺，瘦高中年男人冷冷看他，眼神像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