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放风结束。
方澈远远看见了厉寒舟。
男人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伤，腰杆挺直。
看见方澈，他快步走过来。
“厉哥！”方澈冲过去，“你没事吧？”
厉寒舟一把抱住他，很紧，紧到方澈能听见对方的心跳。
“阿澈，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啊……”
“让你担心了。”厉寒舟松开他，仔细打量，“腰上的伤还疼吗？药按时换了吗？”
“换了。七哥给的药膏挺好用。”
听到“七哥”，厉寒舟眼神暗了暗。他没说什么，揉了揉方澈的头发：“回牢房，锁好门。今晚……可能不太平。”
“怎么了？”
“阿莱跑了。”厉寒舟声音冷下来，“老刀看着他，但他用了迷药，放倒了几人。”
方澈心猛沉。
“他会不会……”
“会。”厉寒舟肯定道，“以阿莱的性格，一定会报复。最可能对你下手。”
他握住方澈的手，力道很大：“答应我，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来。七会护着你。”
“七哥？厉哥，你信他？”
厉寒舟沉默片刻。
“我信他看你的眼神。”他最终说，“那种眼神，装不出来。”
方澈脸红了。
“快回去。”厉寒舟推他，“我还有事要处理。”
“你去哪？”
“找毒蛇。”厉寒舟眼神冷冽，“有些账，该算了。”
夜幕降临。
熄灯哨响，监区陷入黑暗。
方澈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
对面铺位上，七背对着他，呼吸平稳。
但方澈知道，他没睡。
午夜十二点，远处传来隐约的骚动，很快又被压下去。
方澈坐起来。
“躺下。”七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方澈乖乖躺回去。
几分钟后，牢房门被轻轻敲响。
三长两短。
七起身，从门缝接过张纸条。
他借着月光看了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
七把纸条递给他。
上面是厉寒舟的笔迹：
“毒蛇死了。阿莱干的。小心。”
方澈手微抖，纸条飘落在地。
毒蛇死了？被阿莱杀了？
“七哥，阿莱他……”
“他是个疯子。”七捡起纸条撕碎，“但疯子的可怕之处在于，你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走到窗边。
夜色中的监狱像头蛰伏的巨兽。
远处监区有火光闪动，很快又熄灭。
暴风雨前的宁静。
“小澈，”七忽然说，“如果有一天，我和厉寒舟必须死一个，你希望谁活？”
方澈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七等了几秒，笑了，笑得很淡，很苦。
“我知道了。”他说，“睡吧。明天……可能就没机会睡了。”
他回到床上，背对着方澈躺下。
方澈盯着他的背影，很久，才轻声说：
“七哥，我希望你们都活着。”
七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但他没回头。
同一时间，B区三楼，禁闭室。
厉寒舟站在铁门前，看着里面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阿莱。
少年脸上带伤，衣服被撕破，皮肤上全是淤青。
但他却在笑，笑得甜美又疯狂。
“厉大哥，你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厉寒舟没说话。
身后，老刀低声汇报：“毒蛇死在洗衣房，脖子被割开，手法干净。现场留了这个。”
他递来张沾血的纸条。
上面是用血写的字：
“下一个，是阿澈。”
厉寒舟握紧纸条，纸张几乎要被捏碎。
他推开铁门走进去。
阿莱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厉大哥，你是来杀我的吗？”
厉寒舟蹲下身，盯着他：“为什么要杀毒蛇？”
“因为他该死啊。”阿莱歪头，天真无邪，“他想害你。我帮你除掉他，不好吗？”
“然后嫁祸给我？”
“怎么会呢？”阿莱笑了，“毒蛇是蒋坤的人，蒋坤会查清楚的。到时候，他会知道是你杀的……或者，是七杀的。反正，你们总得死一个。”
逻辑缜密，心思歹毒。
“阿莱，”厉寒舟缓缓道，“你之前那些受害者，都是怎么选的？”
阿莱眼睛更亮了：“厉大哥想知道？那我告诉你……他们都是像你一样的人。好看，强大，不理我。所以我就把他们关起来，喂他们吃药，让他们只能看着我……”
他伸出手，想摸厉寒舟的脸：“厉大哥，你别怕。我不会那么对你的。我要你自愿……自愿看着我，只看着我……”
厉寒舟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折断骨头。
“啊！”阿莱痛呼，“疼……”
“你也知道疼？”厉寒舟声音冰冷，“那些被你折磨过的人，是不是比你更疼？”
阿莱眼中戾气一闪。
他竟笑了起来，从齿缝中嘶嘶出威胁：“厉大哥，小心哦，我会报复的……”
“你没机会了。”厉寒舟低声说，“今晚，轮到我。”
阿莱脸色一变。
厉寒舟手臂一压，将他双手反扭在身后。
老刀上前，熟练地绑住。
阿莱剧烈挣扎起来。
厉寒舟没有丝毫怜香惜玉，将他按跪在地上，拿起地上那根沾血的棍子，对准他的后腰，用力打下！
一声闷响，阿莱痛得呜咽，痉挛着颤抖。
厉寒舟表情冷硬。
一棍接一棍。
直到阿莱再也动不了，昏晕在地上。
厉寒舟丢掉棍子，手被血染红。
他站起身，踢了踢阿莱的脸：“别再招惹阿澈。”
说完，转身，走到门口。
阿莱意识模糊中，听到对方平淡冷漠的声音：“我不杀同犯，但不介意废了你。不信，你可以试试。”
门关上。
彻底黑暗，阿莱发出声低低的泣鸣……
厉寒舟禁闭室，走廊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老刀跟在身后，欲言又止。
“还有事？”
“厉哥，刚才收到消息……监狱外面，蒋坤的人到了。至少二十个，带着家伙。明天……会是场硬战。”
厉寒舟脚步顿了顿。
然后笑了，笑得冰冷，笑得狠戾。
“来得好。”他说，“省得我出去找他了。”
他看向C区方向，眼神温柔了瞬。
“阿澈，再等一天。一天后，我带你回家。
夜色最深时，监狱围墙外的丛林里，二十多个黑影悄然集结。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手里拿着对讲机。
“蒋先生，人齐了。明天放风时间动手？”
对讲机里传来蒋坤沙哑的声音：
“不，就现在。监狱里已经乱了，趁乱进去。记住，厉寒舟要活的。至于……七和他那个姘头，给我解决了。”
刀疤脸阴狠一笑：“放心，我们知道怎么做。”
他收起对讲机，挥手。
二十多人如同鬼魅，朝监狱高墙摸去。
高墙内，七站在水塔顶上，看着围墙外的动静，握紧了手里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