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看着他的笑,愣了片刻,语气放轻:“嗯,我帮你搬。”
温予年点了下头,跟在他身后往知青点走。
上辈子这人只会闷头做事,从不吭声,是自己识人不清。
这辈子,他想多靠近对方,牢牢把人拴在身边。
陈国栋拎着包袱走在前头,刻意放慢脚步。
他说不清缘由,只是不想把人落下。
月光映出两道影子,温予年空着手,踩着地上的影子往前走。
风刮过草木,捎来皂角的淡味,温予年心里踏实。
陈国栋身上,一直都是干干净净的气息。
陈国栋家在村后山脚下,是土草房。
院子收拾得整齐,院里栽着一棵黄太平果树,屋檐挂着几只草筐,物件摆放规整。
“你家收拾得真好。”温予年微笑着开口。
陈国栋侧头看他,见他神色平淡,没有异样,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他一直担心城里知青嫌弃自家房子简陋,低声道:“常年收拾,习惯了。”
他伸手推开西屋房门:“进来看看,如果不合意,我再改。”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土炕,一只旧木柜,炕上铺着干燥的旧草席,没有灰尘。
温予年转头看他:“挺好,谢谢你。”
他看得出来,他很爱干净,家里擦拭的干干净净。
这人不善言辞,心意都藏在细节里,上辈子他一概忽略。
陈国栋把包袱放到木桌上,手脚无处安放。
他总觉得自己和白净的少年格格不入,心底生出落差,局促道:“你先收拾,我去做饭。”
“我帮你烧火。”
温予年抬脚就要往灶屋走。
陈国栋抬手拦住他。
下午干活,他亲眼看见少年胳膊发抖,不想再让他受累。
“不用,你歇着,我自己来。”
温予年看得出他执拗,身上也确实发酸,不再强求:“行,麻烦你了。”
陈国栋转身进了灶房。
温予年简单收拾好行李,靠在炕边发呆。
他看着小屋,鼻尖一酸,上辈子他——
没多久,玉米糊糊和烤红薯的香味漫进来。
温予年抬手擦干眼泪。
陈国栋端来矮桌,摆在屋正中。
桌上一碗玉米糊糊,两个烤黑的红薯。
红薯是他埋在炭火深处焖的,平时舍不得吃,今天特意烤给他吃。
“乡下没什么吃的,凑合一口。”
温予年看向桌面,抬头问:“你不吃吗?”
陈国栋反复抠着指腹,神色不自然。
他手生厚茧,吃饭动作粗,怕惹对方不适,刻意避开:“我在灶屋吃。”
“那我也去灶屋。”温予年作势要端碗。
陈国栋伸手按住碗,嗓音发闷:“我娘也在里头。”
温予年猛然想起,陈国栋母亲腿脚不便,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心口泛起酸涩,这人以前日子过得艰难。
他抬眼看陈国栋:“那我能不能一块儿吃?我跟大娘打个招呼。”
陈国栋怔住。
多数城里知青嫌农家脏乱,他本以为温予年也一样。
对视几秒,他轻轻点头,心底泛起一丝暖意。
温予年跟着陈国栋走到灶屋外,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小木墩上,正端着碗呲溜着。
陈国栋放下矮桌,低声介绍:“娘,这是新来的知青,温同志。以后住咱家,一起搭伙吃饭。”
陈老太太闻言抬头,看着眼前白净好看乖巧的青年,放下碗局促着看向他:
“哎,小伙模样长得嘎嘎好看,比咱屯里的香草长得还俊。”
温予年耳根微热,往前半步:“大娘好,我叫温予年,您喊我小温就行。往后打扰你们,房租、粮票我照常给。”
老太摆了摆手:“出门在外不容易,哪能要你钱。多添一双筷子的事,不费事。”
温予年还想争辩,被老太打断。
“别客气。国栋性子闷,村里没人愿意挨着他,你来了刚好作伴。”
陈国栋没有说话,抽出一张木凳,擦掉凳面浮灰,摆在光亮处。
他下意识想给对方留个舒服的位置。
“干活累,快坐下吃饭。”
温予年看着他的动作,心脏砰砰直跳。
这人不会说好听的话,温柔都藏在小动作里。
他乖乖坐下。
陈国栋把糊糊碗递给他,低头剥红薯。
温予年捧着碗小口进食,余光落在他手上。
那双手粗糙有力,踏实可靠,他不想再放手。
下一秒,一只剥干净的红薯放进他碗里。
温予年抬眼,陈国栋低着头,耳尖发红。
他不敢抬头对视,总觉得多看一眼,都是冒犯,心跳乱了节奏。
温予年心里微动,笑了声:“谢谢。”
红薯口感软糯,甜味清淡,暖意顺着喉咙沉进胸口。
陈老太看着二人,轻叹一声:“你也到说亲的年纪了,都怪我腿脚不好,拖累了你。”
陈国栋筷子一顿,心里发苦。
他家境不好,从没想过成家。
现在他————
他低声道:“娘,别说这个。我不娶,就守着你。”
陈老太看着自己孩子叹了口气,又看着对面安静的温予年开口
“小温啊,赶紧多吃点。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家里条件指定不差,他们咋就舍得你下乡受这份苦呢?”
温予年攥紧碗筷,他是被林浩强诱哄着下乡的,就是为了——
他压下心里的酸涩:“大娘,我是想为祖国做贡献。”
老太还要追问。
陈国栋察觉到温予年神色僵硬,夹了一筷子土豆放进母亲碗里,岔开话题:“吃饭,糊糊凉了不好咽。”
老太这才闭了嘴,低头扒饭。
饭后,温予年伸手收拾碗筷,被陈国栋拦下。
“你出去等着。”
他不想让温予年碰这些粗活。
温予年拗不过他,走到屋外,站在果树下吹风。
夜里蚊虫嗡鸣,晚风掀动衣角,露出一截白腰。
陈国栋收拾完出来,瞥见那截皮肤,立刻偏过头。
喉结滚动,心底莫名发燥,轻咳一声掩饰:“院里蚊子多,回屋歇着。”
温予年转过身:“今天麻烦你了,国栋哥。”
陈国栋被这一声“国栋哥”喊得心口发麻,脊背紧绷。
从来没人这样温和地喊他,陌生的感觉卡在心口,脸颊发烫。
温予年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开心极了,装出一脸无辜:“国栋哥,我能这么叫你吧,你比我大不是吗”
陈国栋喉咙发紧,半天才出声:“随你。缺东西就喊我,我在后院杂物房。”
他怕自己失态,只想尽快离开。
说完,他转身要走。
“国栋哥。”
陈国栋脚步顿住,后背绷紧。
他说不清自己在期盼什么,心跳失序。
温予年绞着衣角。
他不忍心让陈国栋住潮湿的杂物间,也不想和他分开
“别去杂物间住了,那屋又潮又挤,你住进去,我心里不安。”
院里只剩虫鸣,陈国栋缓慢转身。
月色落在他泛红的脸上,眼神暗沉。
他不敢揣测少年的心思,指尖下意识攥紧。
他盯着温予年,嗓音发哑:“你想让我,跟你一块睡?”
直白的问话,压住了心底所有克制的情绪。
温予年耳尖发热,没有避开视线。
重生一次,他不想再有遗憾。
他抬眼看向陈国栋,声音轻轻的:“嗯,我怕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