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国栋盯着月光下的少年看了好半天,最后哑着嗓子:“那我去拿铺盖。”
他抱着铺盖站在门口,迟迟没动。
心里又慌又局促,处处觉得自己不配,浑身都透着拘谨,偏偏心里又隐隐透着一丝窃喜。
迟疑片刻,才抬步往里走。
温予年跪坐在炕上收拾包袱,听见动静,抬头望过来。
煤油灯昏黄的光落在脸上,眼里亮闪闪的。
“你来了。”
陈国栋点点头,抱着铺盖走到炕边,手脚都不自在,浑身紧绷僵硬。
灯光落在他后背上,看着他僵硬局促的样子,
温予年嘴角轻轻弯了弯,没说话,低头继续翻弄包袱里的东西。
陈国栋把铺盖铺好,直起身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搁,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灯要吹不?”
温予年抬眼瞧着他紧绷的神情,语气放得轻轻的:“我怕黑。”
“有我在呢。”话音未经思索,下意识便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耳尖立马发烫,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温予年看着他这副模样憋着笑,故意逗他:“国栋哥,不去闩门吗?”
陈国栋闻言,慌忙转身去把门闩好。
回头就看见温予年已经躺进被窝,只露半张脸,眼睛直勾勾望着他。
陈国栋低着头走回炕边,掀开自己的被子,靠着炕沿慢慢躺下。
他背对着温予年,身子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乱动。
温予年望着他宽厚的后背,心里格外踏实,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慢慢闭上眼。
没多大会,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人睡熟了。
陈国栋一直竖着耳朵留意身后的动静,等听见平稳的呼吸声,又静静熬了好一会儿。
他轻轻翻过身,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定定望着少年安静的睡颜。
嘴角不自觉勾起弧度,随后也慢慢合上眼。
后半夜,陈国栋被身上的动静弄醒。
一睁眼,就瞥见一只小巧的脚搁在自己胸口,半截细白小腿露在被褥外头,那脚还无意识轻轻蹭了蹭。
他浑身猛地一僵,身子瞬间硬得像块木头,一口气卡在喉咙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偏过头看去,温予年唇瓣微张,睡得毫无防备,嘴角还沾着点点水光。
他喉结重重滚动一下,慌忙挪开视线,再不敢多看一眼。
温予年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外头鸡叫才缓缓睁眼。
盯着陌生的屋子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搬来陈国栋家住。
身子一动,腿往下一搭,忽然碰到一块硬实温热的地方,另一只脚也蹭到硬物。
他身子没意识,又轻轻蹭了两下。
耳畔当即响起一道低沉又压抑的闷哼,气息沉得发哑。
温予年脑子嗡地一声骤然清明,慌忙收腿缩回去,一抬眼,直直撞进陈国栋那双泛红隐忍的眸子里。
视线不经意扫到对方身上某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蒙住,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对不起,我睡觉不老实,没压疼你吧?”
陈国栋喉结重重滚动,憋了好半天才哑着嗓子:“没事。”
他下意识翻身往炕边挪了挪,把大半空位都让出来,耳尖红得厉害,眼神压根不敢往温予年那边落。
“我…… 我先起来烧火做饭,你再躺会儿。”说完猛地翻身下床,抓起外套,趿拉着鞋,快步走出屋子。
温予年掀开被子一角,望着他匆匆逃走的背影,慢慢把被子拉下来。
脸上还发烫,心口跳得厉害,捂着脸颊,忍不住笑出声。
吃完饭,陈国栋扛着锄头,领着温予年上工。
林浩强大步跨到温予年跟前,脸拉得铁青,眼神像刀子似的死死剜着他,语气带着咄咄逼人的戾气
:“你昨晚为啥不回知青点?你到底去哪儿住了?”
温予年正弯腰刨地,
听完,直起身子撑着锄头,冷笑:“我住哪,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浩强被他冷淡的态度堵得语塞,愣在原地。
眼前的温予年,跟从前事事围着他转的样子判若两人,他心里莫名有些慌。
压下诧异,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指责:
“我好歹跟你处过,你夜不归宿,跟我怎么没关系?
你是不是跟那个乡下糙汉勾搭上了?温予年,你就好他这口是吧,真够下贱的。”
污言秽语钻进耳朵,温予年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随手扔下锄头,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过去。
“啪” 的一声脆响,地里干活的村民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过来。
林浩强被打得踉跄两步,捂着脸,满眼不敢置信:“你还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种满嘴不干不净的。”
温予年收回手拍了拍,扫视着周围打量的人,目光又落回林浩强身上,
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嘲讽:“你确定非要在大伙跟前,跟我扯‘这种’关系?”
林浩强被周围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眼珠转了转,耷拉着脸,委屈着开口:“予年,我们好歹…”
温予年懒得跟他掰扯,直接抬手打断,语气满是不屑:“好狗不挡道,赶紧滚,看着你就范恶心。”
林浩强抬手指着他,脸色铁青:“行,你给我等着,别后悔!”撂下狠话,转身就走。
刚走没多远,就撞见扛着锄头过来的陈国栋。
林浩强憋着一肚子火气,瞪着陈国栋低吼:“你离温予年远点!”
陈国栋淡淡扫了他一眼,跟看傻子似的,懒得搭理,径直往前走。
走到温予年身边,看着他脸色不好,开口问:“他又来找你麻烦?”
温予年抬头看向他,心里的烦躁稍稍压下去,扯了下嘴角
“没什么,一条疯狗乱吠而已,不碍事。”说完弯腰,重新握住锄头干活。
陈国栋望着他被日头晒得泛红的脸,沉默着从兜里掏出帕子,里面裹着两个烤红薯,递过去
“拿着吃。去树下坐着歇会儿,剩下的我来干。”
温予年握着锄头的手顿了下,抬眼看向递过来的红薯,视线顺着对方的手往上抬,撞进他满眼的担心。
看得出来,这人是真心惦记自己,心疼自己干活受累。
心头莫名一软,接过红薯甜甜一笑:“国栋哥那我去歇会儿,等下过来帮你。”
陈国栋看着他白净的手握着红薯,喉结轻轻滚了滚,低声应道:“嗯,去吧。”
说完拿起锄头,埋头刨起土来。
温予年走到大树下,一屁股坐在地上,慢慢啃着红薯。
目光落在地头陈国栋身上,人长得高大英俊,看着性子冷,其实还是个会疼人的。
看着看着,脑子里忽然冒出早上那人慌忙逃走的样子,忍不住弯着眼,低低笑了声。
不远处的林浩强把这一幕尽收眼底,拳头越攥越紧,眼神阴沉沉的,死死盯着两人,满肚子妒火没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