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年吃完红薯,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快步往地头走。
刚要伸手拿自己的锄头,陈国栋抬手把他拦了下来。
“你歇着就好,这点地我晚点也能刨完,不用你忙活。”
温予年转头看向他,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滑,打湿了身上的背心,身上绷着结实的线条。
他看着陈国栋一刻不停干活的样子,心里有点不落忍,伸手从口袋摸出手帕,递了过去:“擦擦汗,这天太晒了。”
陈国栋手上动作顿住,目光落在他伸过来的手上,指尖细长白净,他下意识咽了下口水。
“不用。”说着抬起胳膊,随便往脸上胡乱抹了两把汗。
温予年就维持着手递手帕的姿势,静静看着他,不说话,也不收回。
陈国栋被他看得不自在,手心在裤腿上蹭了蹭,伸手接过手帕。
攥在手里半天,始终没好意思往脸上擦,耳根一点点泛红。
温予年把他的局促看在眼里,憋着没笑:“那你慢慢干,晚饭我来做,做好了给你送过来。”
不等陈国栋回话,他转身就快步往家跑去。
陈国栋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弯了弯,低头攥紧锄头,更卖力地刨起地来。
温予年回到家,看见陈母正在灶屋忙活,赶紧走进去,伸手就要接过她手里的活:“大娘,你坐着歇,我来做就行。”
陈老太笑着摆手推让:“我身子闲不住,能干就干点。你干了一天农活,哪能再让你下厨,快去歇着,我来就好。”
温予年不由分说接过她手里的菜刀,扶着老太太坐到灶屋门口的小木凳上
“我年轻,不累。总不能一直让您操劳,今天我露一手,您等着尝尝我的手艺。”
陈老太被按在凳子上,看着他握着菜刀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我一天也没干啥重活,真不累,还是我来吧。”
温予年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浑身透着拘谨,怕自己笨手笨脚惹大娘笑话。
“那…… 那我帮您烧火,这个我会。”
陈老太笑着点了点头。
晚饭收拾好,温予年用布把窝头包好,一边收拾一边跟陈老太说
“大娘,您先吃。碗筷放着别动,等我回来洗,我给国栋哥送饭去地里。”
陈老太连忙起身:“要不我去吧,你在家等着就行。”
“不用的大娘,您在家吃就好,我去去就回。”温予年笑着摆手,拎起布兜走出院门,往地头走去。
月光洒在路上,他脚步走得轻快。
路过一旁柴火垛时,里面隐约传出来男女说话的动静。
温予年脚步下意识顿住,想绕开走,不想多管闲事。
刚挪步,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道熟悉的男声。
“娟儿,你看我手上全是老茧,我好歹有高中学问……”
紧接着女声软乎乎接话:“国明哥,你放宽心,回头我跟我爹说,给你安排个轻省活,绝不让你再下地遭罪。”
温予年心里一下就明白了。
是温国明,躲在柴火垛跟村里记分员的女儿私会。
他压根不想掺和别人的私事,只想悄悄绕过去。
刚抬脚,脚下踩断一根干树枝,咔吧一声脆响。
柴火垛里的动静瞬间停了。温国明警惕的声音传出来:“谁在那儿?”
温予年暗叫倒霉,抬脚就想走。
温国明已经胡乱套上汗衫冲了出来,看清是温予年,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慌又气:“温予年?你怎么在这?”
温予年抱着胳膊站定,眼神冷淡:“这条路又不是你家开的,我乐意走,跟你没关系。”
里头的女人也跟着走出来,看见温予年,先是愣了下,随即脸色沉下来,
语气带着警告:“你都听见什么了?我警告你,别在外头乱嚼舌根。”
温予年扯了下嘴角,满脸不屑:“放心,你们这点私事,我嫌脏耳朵,懒得往外说。”
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赵明娟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眼神透着狠劲:“你别走!今天必须把话说明白,到底听见多少,不说清楚不准走!”
温予年用力挣开她的手,拍了拍衣袖,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我都说了没兴趣听你们的腌臜事。再拦我,我就扯开嗓子喊人,让全村都来看看,记分员的闺女大晚上躲柴火垛私会男人。”
赵明娟被他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下意识拢了拢衣襟,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上前拦着。
温国明见状,上前挡在赵明娟身前,咬牙放狠话:“温予年,这事你敢往外漏一个字,我跟你没完。”
温予年懒得跟他们耗时间,还得给陈国栋送饭。
凉凉扫了两人一眼,拎着布兜侧身绕开,径直往前走。
赵明娟盯着他背影,想起刚才温国明喊他名字,俩人同姓,又是一批下乡的知青,皱着眉低声问:“你跟他认识?”
温国明压下脸上的怒气,凑到她耳边小声嘀咕起来。
赵明娟听完一脸震惊,眼珠转了转,冷笑一声:“原来是这么回事,那咱们有什么好怕的。过两天我帮你,好好出这口恶气。”
温予年借着月光,远远就看见地里那个熟悉的身影。
夜里月色朦胧,陈国栋还在埋头挥着锄头干活,一点看不出累。
他快步走上前,喊了一声:“国栋哥,吃饭了。”
陈国栋握着锄头的手一顿,转过身,看见月光下走来的温予年,眼神瞬间亮了几分,连忙迎上去。
“不用你特意跑一趟,我干完活回去吃也一样。”
“快吃吧,饿着肚子哪有力气干活。” 温予年把布兜递过去。
陈国栋接过布兜,愣在原地看着他。
长这么大,除了老娘,从没人像这样惦记他、给他送饭。
粗糙的手紧紧攥着布兜,心里暖得发涨,一天干活的疲惫一下子散了大半。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低头拿起窝头咬了一口。
粗粮淡淡的甜味在嘴里散开,比他平日里吃的任何东西都对胃口。
他慢慢啃着窝头。
温予年站在一旁看着他,微微歪着头,眼里带着笑意,安安静静盯着。
陈国栋抬眼撞见他带笑的眼神,心口莫名发痒,心跳一下子乱了节奏,嘴里的窝头都忘了嚼。
耳根慢慢发烫,赶紧别开视线,不敢再看。
胡乱啃了两口,把剩下的窝头塞进布兜,对着温予年开口:“你在这等会儿,我很快就把活干完。”
说完转身大步回到地里,挥锄头的动作比刚才更快更有劲。
温予年看着他挺直的背影,走到田埂边坐下,抱着膝盖,借着月光安安静静等着。
晚风吹动额前碎发,他心情松快,没一会儿就轻轻晃着脑袋,小声哼起了调子。
不远处老槐树的阴影里,藏着一道人影。
那人死死盯着田埂上哼歌的温予年,又看向地里埋头干活的陈国栋。
拳头越攥越紧,指甲掐进掌心,满心妒火堵在胸口,死死盯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一动不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