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年直直看着陈国栋的眼睛。
他缓缓抬起手,覆上陈国栋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指尖微微发颤,轻轻点头:
“我说话算话,这辈子都不离开你。”
陈国栋定定望着他。
缓缓低头,唇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唇。
两人身子同时一颤。
温予年慌乱地闭上眼,耳根泛红,脖颈发烫,呼吸起伏不定,胸口一下下起伏着。
陈国栋看着他发红的眼尾,还有不停颤动的长睫毛,喉结滚动,手臂一收,将人紧紧搂进怀里,俯身再次吻下。
亲得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小小的屋里全是两人粗重交错的喘气声。
温予年身子发软,脚下站不稳,气息急促。
陈国栋这才慢慢松开他,额头贴着他的额头,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年年......"
第二天天还未亮,山间雾气沉沉。
陈国栋浑身挂着晨露,手里拎着两只处理干净的野鸡,快步跑下山。
昨夜他抱着少年的腰,大手摸到的都是骨头,他太瘦了。
他要给他补补。
“年年,起来吃饭了。”
温予年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随手套上衣服。
吃完饭。
陈国栋一手拿上准备好的布兜和水壶,一手带上镰刀,领着温予年往麦田走去。
八月的日头毒辣刺眼,烤得黑土地直冒热气。
一望无际的麦田泛着耀眼的金黄,沉甸甸的麦穗垂着头,风一吹,层层麦浪起伏晃动。
生产队的人都在田里,一人占着一垄,一把镰刀,埋头割麦。
温予年扣着草帽,小脸被日头烤得通红,一直弓着腰埋头割麦。
他时不时直起身,抬手捶两下后腰,握镰刀的手腕微微发颤,额角的汗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抿紧嘴唇跟着后面,一步一挪,缓慢往前割。
陈国栋回头看了他两眼,见他脸色红彤彤,额上汗珠子不断往下掉:
“你去树底下喝口水歇会,我干快点一样的。”
温予年直起腰扫了一眼四下忙碌的众人,轻轻摇头:
“不累,再坚持一会儿就要开饭了。”
陈国栋没再多言语,握着镰刀起落速度极快,没一会儿,便把温予年落下的半垄麦子一并割干净。
正午日头最盛,毒辣的阳光晒得人口干舌燥。
地里的人陆续停下手里的镰刀,拖着酸软的腿脚往地头聚拢。
大树下挤满了人,人声嘈杂,空气里混杂着汗味与麦秆的青涩气息。
大家随意席地而坐,开始吃午饭。
陈国栋领着温予年走到僻静的树荫下,摸出一只干净的化肥袋子铺在地上,:“你坐这。”
紧跟着将铁皮水壶递过去,:“先喝口水,缓缓。”
温予年依言坐下,伸手接过水壶仰头猛灌。
陈国栋挨着少年坐下,抬手掀开搪瓷饭盒盖子。
温热的水汽裹挟着肉香漫开,盒内整齐码着野鸡肉,上面摊着两颗荷包蛋,边沿处平放着两只白面馒头。
“快吃。”陈国栋把饭盒递给他,自己拿起窝窝头,大口啃起来。
温予年垂眸扫过了他手里的窝窝头,指尖攥紧竹筷,眼尾微微泛红。
他拿起白面馒头掰开,放进去几块野鸡肉,递给他,:“你也吃,我吃不完。”
陈国栋愣了愣,刚要开口推回去,温予年已经把馒头塞进了他手里。
陈国栋低头咬了一口馒头,鸡肉的香混着小麦的甜咽进肚子里,心口软得一塌糊涂,连嘴角都悄悄翘了起来。
旁边的村民、知青频频转头,目光反复落在二人饭盒上。
“哎哟妈呀,国栋运气咋这么好,还能套着野鸡!”
“还有白面馍、荷包蛋……这年头谁家敢这么造啊?”
“国栋待温知青是真没得说,比亲老弟还疼。”
“温知青城里家底厚,票不断往这儿寄,他们在家吃的指定也差不了。”
听着耳边的议论声,温予年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他的国栋哥,向来把他放在心上。
陈国栋瞥见他脸上的浅笑,唇角也悄悄勾起,低头大口啃着手里的馒头。
李月香后背靠着树根,抬手翻了翻掌心,手上磨出好几个透亮的水泡。
她拿着干硬的玉米饼,指尖用力泛白。
以前在刘家屯,她凭着一副好样貌,屯里人、知青都愿意搭把手,从来没吃过这份苦。
这次转队过来,她就是冲着温予年家里条件好,想着能蹭点好处吃点好的,自己在装柔弱那一套勾搭别人帮忙,结果————
看着远处温予年安安稳稳吃着鸡蛋和野鸡肉,还有稀缺的白面馍,嫉妒的她难受。
他是她表弟,他的好吃的应该分给自己,以前就是如此。
可是娘给她的来信说温予年最近疯了,先是跟林国栋闹掰了,又跟他爷奶大伯一家断了亲。
那他对她呢,还能从他身上捞到好处吗?
还是先别找他了,等晚点找林浩强问问具体情况再做打算。
移开目光,恶狠狠地啃着玉米饼。
——————
抢收连着两天都没歇气。
温予年弯着腰跟在垄里,镰刀一下下机械地割着麦秆。
站起身甩甩胳膊,想直起腰,半天直不起来。
拿掉草帽,满脸通红,满头大汗。
陈国栋扭头看着后面的少年,眉头拧死。
他扔下手里的麦捆,大步跨过去,
扭头把搭在田埂边的外衣扯下来,拉着人往地头的树荫下走去,把外衣铺到地上
:“你坐着休息。”
又从水壶里倒了一搪瓷缸糖水递到他跟前:“喝点补充一下水分。”
粗粝的拇指把他脸上的灰蹭掉:“累坏了吧,先歇会儿,剩下的我自己干就行,不用你跟着遭罪。”
温予年接过缸子喝了两大口,把有点脏的手往裤子上蹭了蹭
摇摇头笑:“哪有那么娇弱,跟你一块儿干还能快些,早点干完早点回家,我还想着晚上你给我做好吃的呢。”
陈国栋执意不让他去,非让他坐着休息。
温予年拗不过,只好在树荫下坐着,静静待着。
看着陈国栋收麦子的身影,黝黑的皮肤嗮的发亮,身上的汗打湿了背心,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予年?原来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好半天。”一个柔柔的女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