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如果他不考，自己要怎么办呢，放弃他或者学业，自己不想离开他，但是————
温予年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陈国栋定定看他半晌，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跟你去考，我……我小学才读了2年级就辍学了.
后来去部队当了兵，认得大部分字，全都是许野跟部队老兵教出来的。”
顿了顿：“就我这点底子去考场，指定考不上。”
温予年听完松了口气，往前凑了凑，挨在他肩膀旁边：
“不怕还有三个多月呢，我教你，我们一起努力。
我原先在城里高中都读完了，知识点全都记得，我教你肯定没问题。”
“你看你脑子灵光，学东西肯定不慢，你只管努力，剩下的交给时间。”
陈国栋盯着温予年亮闪闪的眼睛，里面都是向往。
他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说如果他去上学，老娘一个人在家，腿脚又不方便，还有学费和粮票都没着落。
他不想说出扫他兴子的话，就先依着他吧，反正现在队里也没活，刚好他跟着他学。
等自己好了就上山多打点野物，找点山参，卖些钱给娘多留些。
剩下的他拿着，他要跟着一起去他读书的地方，然后找个工做，他要养着他。
打定主意，抬起头：“好，我学，你教我。”
温予年点点头：“你只管努力学，剩下的交给我，更不用担心学费和票据的事，我那够用，咱三花都花不完。”
陈国栋点点头：“嗯。”
堂屋里，陈大娘把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俩人连以后的路盘算妥当了，看来是真的在一起了。
撇开别的不说，温予年这孩子着实懂事靠谱，当个家里人再好不过。
可是——
国栋长这么大，头一回动真心喜欢上人，咋就走到这条路——
哎———
她不知道怎么办。
她既怕往后旁人戳俩人脊梁骨闲话，又心疼儿子这辈子过得着实不易，实在不想再让他受委屈。
思来想去也寻不着妥当法子。
哎，顺其自然吧。
她年岁也大了，没啥能耐帮衬孩子。
更不愿俩小辈因为自己左右为难。
更何况予年这些日子咋对国栋和这个家的——
或许她应该——
哎，只盼他俩往后能顶住外头闲话碎语，踏踏实实安稳过日子就行。
中午饭桌上。
陈大娘张罗出四样菜，红烧肉、小鸡炖蘑菇、清炒土豆、锅包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温予年看了眼桌子上丰富的菜，又抬头看着陈国栋。
陈国栋对着他摇摇头。
陈大娘看着俩人的互动：“垂下眼，你们晌午在墙根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温予年浑身猛地一僵，双眼骤然睁大，怔怔看向老人。
陈国栋愣神片刻，很快神色恢复平静。
陈大娘看着俩人的反应叹口气：
“唉，我这老婆子岁数也大了，啥事都想开了，你们...你们俩的事我没啥说道的，不拦着你们。”
温予年悬着的心一下落了地，指尖都控制不住发颤，他站起身对着陈大娘恭恭敬敬鞠了一躬：“大娘，谢谢您。”
陈国栋也跟着站起身，挨着温予年并排站着，喉头滚了滚：“娘”
泪水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陈大娘抬手擦了擦：
“可话说回来，你们往后这条路指定不好走。只求俩人真心实意处下去，平平稳稳过完这辈子就行。。”
温予年走到她身边蹲下
：“大娘，您放心，我和国栋哥一定会好好过日子。
以后我都陪着他，有事我们俩一起扛着，绝不让他一个人受着。
往后我也会给您养老送终，把您当亲娘一样孝顺。”
陈大娘擦了泪，伸手摸了摸温予年的头发，笑着吸吸鼻子：
“赶紧坐下吃饭吧，菜都要凉透了，往后你俩好好过日子就妥。”
温予年站起身坐到木墩上。
他觉得一切都像做梦一样，前面就因为别人传他和国栋哥的闲话，大娘就要把他赶出去，如今竟然————
他回过神，侧头望向身旁的人，眉眼弯成月牙，嘴角高高扬起。
陈国栋望着他欢喜模样，心底暖意翻涌。
悄悄伸出手，在桌下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温予年指尖一阵发麻，暖意顺着血脉淌进心口。
他抬眼撞进陈国栋沉得像化了蜜的目光里，耳尖唰地红透，指尖悄悄勾住他的指节，悄悄攥紧。
察觉大娘还在跟前，又悄悄松开手。
“大娘，你也知道马上就要恢复高考了， 今晚我想请时清和根旺来家吃饭，说说恢复高考的事。”
陈大娘放下碗看着他：“行，晚上我整点好吃的，你们一块儿好好唠唠。”
“谢谢大娘。”
吃过午饭，温予年扶着大娘回屋歇息，转身回到灶房收拾碗筷。
陈国栋瞧着他止不住上扬的嘴角，低低笑出声：
“瞅给你乐的，嘴都咧到耳根子了。碗筷我来刷，你踏踏实实歇着。”
温予年回头斜他一眼：“大娘答应咱俩的事了，我高兴。
这点活哪就累着我了，你腿还没好透，我来洗，你坐着陪我就行。”
陈国栋站起身，挪着步子上前从身后圈住他的腰：
“我心里也老开心了，真没寻思娘能这么痛快应下咱俩的事，年年，往后你就妥妥是我的啦。”
说完埋头在温予年头顶猛吸一口。
傍晚，知青点外。
温予年开心地呼喊：“时清，时清你在屋不？”
刘时清拖拉着鞋子走到门口：“予年，你来啦，快进来坐。”
温予年笑着朝他摆摆手：“我就不做了， 我过来告诉你去晚上到家里去吃饭，晚上早点过来。”
“这多不好意思，最近老去你们那蹭饭..”
温予年打断他：“跟我客气啥，记得到时间早点来，我去找根旺了。”
说着转身走了。
又去喊了根旺。
温予年小跑着折返回家。
锅里炖着土鸡，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刘时清和陈根旺一起走到陈家。
陈大娘早把东西端到陈国栋屋里的炕上，摆的满满登登。
她借口肠胃不适不想吃，叮嘱几个年轻人多吃，自己便回房休息了。
陈根旺看着桌子上摆得满满当当，咽口水：“今儿真丰盛，予年哥，是有啥好事啊？”
温予年笑着看着他：“今儿确实有喜事，而且不止一两个，先动筷，我慢慢告诉你们。”
陈根旺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鸡腿塞嘴里：“大娘做的真香，刘知青你也快吃。”
刘时清拿着筷子夹了筷蘑菇：“是真好吃。”
温予年没动筷子，他盯着两人傻笑。
刘时清放下筷子：“予年，啥事让你高兴成这样，你快说说呗，你这样我更好奇了。”
“有这么明显吗？”
陈根旺点点头：“有，特明显。”
温予年扭头看了眼陈国栋，伸手拉着他的手，举到两人眼前：
“你们知道吗？大娘她知道我跟国栋哥在一起了，而且，她也同意了。”
刘时清和陈根旺都愣在原地，筷子悬在半空忘了动。
过了好一会儿陈根旺才一拍大腿，咧开嘴笑：
“这可真是大喜事啊！恭喜，恭喜，大娘能寻思明白可太不容易咯！”
刘时清也跟着点头，脸上露出真心的笑意：“真好，真替你俩开心。”
“这么大喜事咋能不喝点呢，我回屋拿我爹的酒去。”陈根旺说着就要下炕。
温予年叫住他：“今晚不喝酒，上次---”
“上次咋啦？”
“咳咳，没咋。”说完憋了陈国栋一眼。
接着道：“你先坐下来，我还有一件事要公布。”
“还有3个多月，全国就要恢复高考了，我想带你俩一起考，你俩觉得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