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年被身后的东西戳醒了。
后腰抵着那处——,整个人瞬间僵住,睡意瞬间被惊得一干二净,耳尖唰地一下就烧透了,红得发烫。
他不敢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极轻,胸口微微憋着气。
生怕身后的人再动一下,做出更让他脸红心跳的举动来。
可他安分不动,身后人的体温却裹着热气,一层层熨在他背上。
身后那地还轻轻层了层,痒意顺着后脊一路窜到天灵盖,搅得他心尖都发颤。
其实陈国栋早就醒了。
怀里搂着心心念念的人,鼻尖萦绕着温予年身上干净清淡的气息。
他忍了半宿,浑身绷得发紧,就怕一动惊扰到人,惹他别扭。
到头来,还是没忍住,把人给错醒了。
陈国栋身子僵得死死的,喉结轻轻滚了滚,压低嗓音凑在他耳边:“是不是硌着你了?我往后挪蹭挪蹭……”
说着就松了松环在他腰上的胳膊,打算往后退开。
温予年却跟被烫到一样,猛地掀开薄被坐起身:“我..我去看大娘做了啥饭。”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胡乱抓过外衣披在肩上,趿拉着布鞋快步冲出里屋,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身后传来陈国栋一声低低的闷笑,带着点纵容的笑意。
温予年假装没听见,指尖攥着门框,脚步飞快地躲进了灶房。
陈大娘早已把早饭收拾妥当,正摆着碗筷,转头就看见他通红的一张小脸,忍不住问道:
“咋回事儿啊?冻着啦?小脸通红通红的!”
温予年抬手摸摸脸:“可能有一点。”
陈大娘看着他,随口叮嘱:“那儿有热水,今早拿热水洗把脸。”
陈国栋这会儿也慢慢走了出来,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弯腰洗漱,眼底盛满了藏不住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
温予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燥热,转头对着陈大娘开口:
“大娘,我跟时清和根旺说好了,以后白天来咱家一起复习,我和国栋哥还有他俩一起备战高考,以后可能要麻烦您了。”
陈大娘笑着摆手:“这有啥费事的,人多才红火热闹。多几双筷子的事,你们踏踏实实念书就妥。”
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陈根旺大嗓门的嚷嚷声:
“予年哥,我跟时清哥都来了!大娘早啊,哥早啊!”
紧接着,陈根旺就跟着刘时清一前一后跨进院门。
刘时清手里还拎着半袋糙米,进门就笑着跟陈大娘问好:
“大娘,以后要常来打扰您了,这点糙米您收下,一点心意。”
陈大娘摆摆手:“可别拿东西啦,家里啥吃的都有,这个你自个儿拎回去吃。”
温予年附和道:“就是,时清你这就见外了,多两双筷子的事,你要这样我可就不欢迎你了。”
刘时清拗不过众人,只好把糙米暂且放下,打过招呼就跟着温予年进了屋。
进屋,温予年打开皮箱,把书本一一拿出来摆好:“咱们四个今天就开始梳理知识点——
他抽出语文课本递给陈国栋:“国栋哥,你先看这个,咱们先试试,看看你能认多少字。”
又把数学书塞给刘时清:
“时清基础比较扎实,你帮忙盯着根旺把基础公式都背熟,我来盯着国栋哥先看他会多少,咱先先查漏补缺,分工效率高一点。”
陈根旺把课本摊开在桌上,抓了抓后脑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脑瓜子不灵,学啥都慢半拍,背公式全靠死记硬怼,可别到时候拖了你们后腿啊!。”
温予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哪有什么笨不笨的,就是没找对学习法子。咱们每天多刷题、多巩固,慢慢来,肯定能跟上。”
说完,他就凑到陈国栋身边。
陈国栋拿着语文课本,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铅字,大多字看着眼熟,却叫不准读音。
温予年就挨着他,一字一句慢慢念,遇到他不懂的字词,就耐心拆开讲清楚。
温热的呼吸时不时扫过陈国栋的耳廓,轻柔又发痒。
讲着讲着,陈国栋的心思早就飘了,眼神死死黏在少年泛红的耳尖上,心口突突狂跳,书上的字句半点都没看进去。
温予年讲完一段,抬头发现他盯着自己发呆,忍不住戳了戳他胳膊:“国栋哥,你听进去没啊?”
陈国栋猛地回神,喉结滚动两下,低声应道:“听明白了,你刚教我的这些字,我再挨个认一遍。”
说着,他伸手轻轻握住温予年拿笔的手,借着认字的由头,指尖小心翼翼蹭了蹭少年温热的手背。
温予年脸颊一热,悄悄往他那边靠了靠,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声音放低了些:“那你再读一遍这段给我听听。”
屋里面四个人头挨着头凑在书桌旁,晨光透过窗棂斜斜铺进来,落在摊开的书页上。
落在年轻认真的眉眼上,纸页翻动着。
“陈根旺,你赶紧给我出来!谁让你上这儿来的,麻溜滚出来!。”门外传来女人尖利的喊叫声。
陈根旺脸唰地一下红透了,耳根子都烧得发烫,尴尬得手脚都没处放。
他急得抬手狠狠拍了下桌面,猛地站起身,心里又慌又臊,生怕他娘再张嘴胡说八道惹国栋哥和大娘不快:
“我娘来干撒,我先走了。”
陈国栋放下笔皱起眉:“她知不知道你要参加高考的事?”
陈根旺抿着嘴没吭声,匆匆穿鞋披衣,快步走了出去。
院外很快响起争执声。
“你在这儿瞎嚷嚷什么,不嫌丢人现眼?”
“怕丢人就别往这家凑!真是晦气!”
“我懒得跟你扯。”
“你这小子胆子见长,敢这么跟你娘唠嗑。明知道我烦这家人,你还往这儿跑,故意跟我作对是不。”
“别瞎嚷嚷了,嘴也太刻薄了。”
“你...”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小。
温予年扭头看着陈国栋的表情,见他皱着眉不说话,温予年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无声安慰。
刘时清不清楚陈国栋和陈根旺两家的过往恩怨,听着刚才的争吵声,再看看陈国栋难看的脸色,心里大致猜出了几分,只好低着头,默默翻书复习,不敢多言。
温予年盯着书页,心思却早已飘远。
根旺家和国栋哥家的恩怨,他一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前面听了个大概。
也不知道自己自作主张拉着根旺来家里复习,到底是对是错。
怕是……好心办了坏事。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闷闷的:“都怪我,是我考虑不周全。”
陈国栋缓缓摇了摇头,压下心底的沉郁,轻声道:“不关你的事,是根旺他娘太————”
这份沉闷的气氛,一直萦绕到晚饭时分。
温予年耷拉着脑袋,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里堵得慌。
一桌人各怀心事,整顿饭吃得安安静静,格外压抑。
陈国栋心里也五味杂陈。
他真心希望陈根旺能把握住高考的机会,农村孩子留在村里一辈子都是苦出路。
根旺好歹读过初中,底子不算差,再有温予年帮忙补习,大概率能考上。
可两家的旧怨,终究是横在中间的一道坎。
“砰砰砰”敲门声响起。
温予年看了眼陈国栋,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
一拉开门,他心里猛地一沉。
门口站着陈根旺,身后还跟着他的爹娘。
陈国栋在屋里出声询问:“予年,谁呀?”
陈根旺连忙上前一步,拉着温予年往院里走:“哥,是我。我带我爹娘过来了。”
根旺爹跟在后面,局促地搓着双手,脑袋微微耷拉着。
根旺娘站在大门口,手指紧紧揪着衣角,局促不安,迟迟不敢抬脚进门。
屋里的陈大娘和陈国栋闻声,立刻起身走了出来。
陈根旺转头朝门外喊:“娘,你进来。今天我就把所有话都说清楚,也跟大娘、国栋哥认个错。”
他看到他娘站着不动,他硬着头皮,伸手把他娘拽进院子。
根旺娘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低着头,攥着衣角,僵硬地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陈根旺他爹看着陈国栋母子,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开口:“大嫂 ,国栋,我...”
话没说完,蹲在地上扯着头发:
“全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们娘俩!都是我糊涂、我混账,我对不住大哥,更对不住你们!”
根旺娘眼圈立马泛红,声音哽哽咽咽:
“大嫂,国栋,早先都怪我嘴碎小心眼,满嘴浑话没分寸,办了不少错事。今儿俺两口子特地过来赔不是,你们心里有气咋数落俺都行,俺全都接着,只求你们能宽谅俺从前那些糊涂毛病。”
陈大娘看了眼国栋,又看向认错的俩人,叹了口气转身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