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年拿过录取通知书打开:“我被京市工业学院录取了!”
“我是京市人民大学。”
陈国栋一把拿过他的录取通知书:“咋整的,咱俩愣是没考上一个学校。”
温予年开口安慰:“很好了 ,我很满足,起码咱们还是在同一所城市,我们还是能每天见面呢。”
陈大娘看着俩人:“一个城市也能互相照应,挺好,挺好。”
陈国栋脸拉得老长,气自己当初咋不多使劲多拿点分,没能跟年年考到一个学校。
没法天天瞅着人,他这心就一直悬着。
温予年看着他耷拉老长的脸:“如果学校距离不是很远的话,我们就在外面租房子住,每天还是能见面的。”
陈国栋眼睛一下子亮了,伸手攥住温予年的手,哑着嗓子笑:
“还好没分开太远,都在一个城里。等进了京,我就去问房子,咱俩租一块住。放学回来就能见着,多好。”
陈大娘坐在边上抹了抹眼角,又拉着俩人的手细细叮嘱:
“京里地界生,你俩彼此多照看。别舍不得吃喝,饿着可不行。钱跟票都备齐带着呢,好好过日子,别亏了自己。”
温予年心头一热,攥着陈大娘的手应声:
“大娘放心,我们肯定照顾好自己,您在家也别舍不得吃穿,等我们放假了,就回来陪您。”
陈大娘拉着他的说开口问:“刚才光顾着高兴激动,都忘了打听根旺被哪所学校录取了。”
话音刚落,陈根旺大喇叭的声音已经从院门外传进来:“大娘!大娘!我和时清也考上大学了,我也是大学生啦!”
说着人就跨进了门槛,刘时清跟在他身后,笑着给陈大娘作揖道喜。
“大娘,我考上京市化工学院了,时清去的是京市工业学院。”
陈大娘乐得合不拢嘴,赶紧招呼俩人坐,又抓了花生瓜子往他们兜里塞,满屋子都是热热闹闹的。
温予年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咱们四个可以一起去京市,以后还能经常见面真好。”
陈大娘看着温予年:“你们啥时候走,我好给你们准备东西。”
几人都看向温予年。
温予年想了想:“那咱们就后天走吧,我和国栋哥明天去县城买票,你们看怎么样?”
“妥了,那就后天走。我跟俺娘说一声,多整点吃的带着路上咱们吃。”陈根旺道。
事情说定,陈根旺和刘时清没多留就走了。
—
屯里的支书听说这事,当天下午就带着几个村干部上门道喜,塞了两斤白面一斤红糖,拍着几人的肩膀:
“咱们屯出人才了,大学生呀,以后都是国家的栋梁。”
送走了村干部,陈根旺拉着刘时清忙前忙后,把带回来的鞭炮在院门口摆开,噼里啪啦放了好大一阵,碎红的炮屑落了一地,混着白雪,看着就喜气。
晚上四个人又凑在炕桌旁。
陈国栋和陈大娘一起做了一桌子菜。
每个人都喝了点酒,酒意上涌,话也多了起来。
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填志愿时的纠结,说着高考考场上的紧张,说着对未来大学的憧憬。
说到尽兴处,全都放声笑了起来,笑声穿透墙壁飘散到院子里。
酒过三巡,陈根旺撑着下巴打了个酒嗝,眯着眼睛笑:
“好家伙,咱四个全中了!往后一块儿去城里上大学,咋想都觉着不真实,跟做梦似的。”
刘时清点头附和:“可不是,谁能想到年底了恢复高考了,咱们还能有坐在大学教室里读书的一天。”
温予年靠在陈国栋肩上,笑着开口:“往后到了城里,咱们还能常常见面,放假了也能一块儿回来,真好。”
陈国栋伸手揽紧他的腰,拇指蹭过他的手背,声音带着酒后的微哑:
“对啊,往后一直搭伴儿,再也不用分开咯。”
炕桌上的油灯跳了跳,暖黄的光落在四个人年轻的笑脸上,把这满室的欢喜,牢牢刻在了这一年的开春里。
闹到夜深,陈根旺和刘时清才打着酒嗝,晃晃悠悠告辞回家。
人都走光了,热闹散尽,屋里安安静静的。
温予年侧过身躺着,正对陈国栋。
他往前凑了凑,手指轻轻碰了下陈国栋的脸。
“今天真是吓死我了。”
陈国栋抬手,直接把人搂进怀里,搂得很紧。
几分酒劲上头,他的呼吸格外热。嗓子也哑得厉害:“害你担心了,下次不会了。”
温予年眼里亮亮的,微微抬着头,飞快碰了下陈国栋的嘴唇,立刻就挪开了。
陈国栋腰上一收力,把人死死按在自己身上,低头就吻了上去。
不急不慢,一下下蹭着、碾着。
温予年呼吸瞬间乱了,伸手攥住陈国栋的衣襟,身子轻轻发抖,眼尾慢慢红了。
屋子里很静,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喘气声。
好半天,陈国栋才稍稍抬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挨在一起。
两个人胸口都在微微起伏。
温予年眼皮耷拉着,嘴唇被吻得红红的,透着水光。
陈国栋低声道:“我今天吓得够呛,生怕考不上,没法跟你在一块儿。”
温予年摸着他的后颈,指尖轻轻蹭着。
“现在不怕了。”
陈国栋没说话,再次低头吻上去。
这次动作一点也不温柔——
第三天一大早,几人告别家人背着大包小包,雇了屯里的牛车。
送他们去镇子上的车站,他们要坐车去县城的火车站。
他们没有关系,买不到卧铺票,只好买了四张连在一起的硬座。
火车是下午5.10的,下午2点他们应该能到县城,到时候在国营饭店吃顿饱饭,顺便买些点心零嘴,在火车上车。
四人下车,温予年抬手看了眼时间,比预想的时间到的早。
他喊着几人去国营饭店,点了几个菜吃饱,又去买了些吃的,几人就去火车站的候车室等着。
陈根旺攥着自己的布包,眼睛四处转,看什么都新鲜。
温予年靠在陈国栋肩膀上闭眼休息。
一直等到5.30,几人才坐上火车。
硬座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过道里都堆着行李和扛着大包小包的人。
车开动后,哐当声让人昏昏欲睡。
温予年靠在陈国栋肩上,看着窗外土坡、树影和田地不断后退。
车从白茫茫的屯子开到更开阔处,房屋变密,烟囱增多。
天渐黑,窗外只剩模糊灯火,顺着铁轨往后跑。
陈根旺没一会儿就靠着椅背打起了呼噜。
刘时清拿出随身带的书,就着头顶昏黄的灯读着。
陈国栋低头看着怀中人眨动的睫毛,指尖悄悄勾住温予年的手,握在掌心里轻轻揉着。
温予年抬头看他,嘴角弯起一点笑,把脸埋在他腹部。
鼻尖全是他身上熟悉的皂角味,混着淡淡的酒气,安心得很。
这一路晃了两天两夜,到站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四人背着大包小包挤下火车,京市火车站人山人海。
人来人往脚步声、汽车鸣笛声、广播报站声混杂,吵得人耳朵发涨。
陈国栋把两个最重的包都挎在自己肩上,腾出一只手紧紧拽着温予年,怕他被人流挤散。
陈根旺扛着自己的包裹,眼睛都看直了,止不住地念叨:
“我的天呐,这就是京城?地界儿可比老家县城大太多,繁华太多了。”
刘时清看着他笑着:“别站这儿愣着了,时间还早,咱们先去办入学,先安顿下来,后面再慢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