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银眉头皱起来了,他把碗往顾烈怀里一推。
“有籽。”
顾烈低头一看,“就两粒。”
“两粒也有籽,我不吃有籽的。”
“给你挑了半碗了,剩下这个就两粒——”
“我不。”
顾烈看着他,沈银仰着脸看他,下巴抬着,嘴唇上还挂着西瓜水,油灯下头亮晶晶的。
那神情就是“我就要作,你能把我怎么滴”。
他们瞪了有好几秒。
顾烈拿起那两粒籽往地上一甩,那块瓜直接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一把扣住沈银的后脑勺,嘴对嘴给喂过去了。
瓜瓤在他嘴里嚼碎了,甜汁顺着沈银的嘴角往下淌,顾烈的舌头把瓜瓤顶进沈银嘴里,然后又把他嘴角淌出来的汁水给舔干净了。
沈银整个人都傻了。
顾烈松开他,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茬子,眼神跟刚吃了口肉似的,哑着嗓子说:“以后有籽的,我就这么喂,省得你叨叨。”
沈银脸烧得跟猴屁股似的,抓起枕头就砸过去:“顾烈你是不是人!”
“是人是鬼你还不清楚?”顾烈接过枕头扔到一边,又把沈银按回炕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银银,四个月了。”
沈银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缩了缩脖子,桃花眼往上挑着看顾烈,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那……那你想干嘛。”
“你说我想干嘛,”顾烈的手从他肩头滑下来,顺着胳膊肘,到手腕子,把沈银的两只手扣在头顶上,“我想干的多了,想亲你,想摸你,想把你从头啃到脚,每一寸都不落下,想听你叫,想看你哭,想你给我生个崽子,可惜你生不了。”
沈银被他这话烫得浑身发软,嘴上还硬:“你滚!谁给你生崽子!你去找个能生的去!”
“找什么找,我就认你一个,”顾烈的手松开了,没继续往下做,只是把沈银抱起来搂在怀里,俩人面对面坐在炕上,沈银跨在他腿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银头发散了一后背,顾烈的手托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把被子抖开裹在沈银身上。
“知不知道我怎么熬过这四个月的,”顾烈贴着他耳朵说,声音粗得跟砂纸磨石头似的,“天天晚上梦见你,梦见你躺在炕上,跟以前一样,缩我怀里,脚丫子踹我肚子上,醒了一看,炕空着,枕头空着,我就抓起枕头闻你留下的味儿,那味儿淡得都快没了。”
沈银把脸埋在他脖窝里,不动了。
顾烈的手摸着他的头发,从头顶一顺到底,摸到发梢再回来,反反复复,“信的事,我就当没看见。”
沈银在他怀里僵了一下。
顾烈继续说,声音闷闷的,“但你要是敢让他碰你,不管碰哪儿,哪怕碰一根手指头,我先把他的手剁了,再把你的屁股打烂,让你半个月下不了炕。”
沈银不说话,牙齿咬着顾烈肩上的背心,咬得紧紧的。
过了一会儿,顾烈感觉到肩头那块布湿了。
“又哭,”顾烈叹了口气,把他箍得更紧,“我就说了两句糙话,你至于么。”
沈银哭了一会儿,闷闷地说了句什么,顾烈没听清,把耳朵凑到他嘴边:“说啥?”
“西瓜。”
“西瓜咋了?”
“西瓜挺甜的。”
顾烈笑了,那笑从胸腔里震出来,震得沈银耳朵痒痒。
他把沈银从怀里扒出来,看着他哭得跟小花猫似的脸,拿拇指把眼泪擦了。
“还吃不吃?”
“不吃了。”
“那睡觉。”
顾烈把他放平在炕上,自己去关了门,回来脱了背心。
身上那身肉在煤油灯底下泛着暗铜色的光,胸口一道疤从锁骨斜着拉到肋巴骨,是当年在部队留下的。
他光着膀子躺进被窝里,把沈银拽过来,让他的脑袋枕在自己胳膊上,另一只手环着他的腰。
黑子在炕下头趴着,尾巴啪啪拍着地。
煤油灯突突跳着,炕烧得热烘烘的,沈银在顾烈怀里窝了一会儿,闻着他身上的汗味烟味机油味。
在学校睡不着的时候,缺的就是这个味儿,他把脸往顾烈胸口又蹭了蹭。
“顾烈。”
“嗯。”
“那封信。”
“说了不提了。”
“不是,我想说……他真的就是学长,就是给我抄抄笔记,借我几本书,没什么。”
顾烈没说话,手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拍着。
“你信不信?”
顾烈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他头顶亲了一口,那口亲得又重又响,跟盖章似的。
“信,你说啥我都信,睡。”
顾烈伸手一巴掌把煤油灯扇灭了,屋里黑下来,窗外太行山的风刮过枣树,叶子哗啦啦响。
黑子在炕下头翻了个身,铁链子响了一声。
沈银闭上眼,脑子里还挂着火车站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他想说分手的,信被顾烈发现了,话被顾烈堵回去了。
算了,明天再说,他往顾烈怀里又拱了拱,把一条腿搭在顾烈肚子上,脚丫子塞进顾烈两条腿中间焐着,睡过去了。
顾烈没睡着,他在黑暗里睁着眼,一手搂着沈银的腰,一手伸到炕沿底下,摸到那封信。
他慢慢把信纸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攥得指节嘎嘣响。
季怀瑾。
他记下了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