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江瀚回应的很冷硬。
孙哲脸上那点笑撑不住了。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一个跟班,一个拿他爸的钱来抵债的保镖,杵那儿跟座山似的,浑身上下没一处服帖的。
“江瀚,我知道你瞧不上这差事,”孙哲压着嗓子,“但你答应我爸了,在我家待两年,保我平安,这两年你就是我孙家的人,我不管你以前在部队多牛逼,现在你得把位置摆正了。”
他说完,拿眼珠子去扒江瀚的脸。
江瀚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那张脸跟铁水灌的似的。
其实孙哲自己心里也没底,因为他也不知道江瀚的底细,就知道姓江的欠他爸一个大人情,拿两年命来还。
别的?问他爸,他爸不说。
问江瀚,江瀚当他是屁。
这份不知道让他对江瀚又依赖又怕,跟兜里揣了把没开刃的刀似的,不知道啥时候就割手了。
江瀚慢慢转过头来,那眼神还是没温度,但不像刚才那么硬了。
孙哲心里一松,刚想再说两句缓和气氛,季怀瑾从里屋走了出来。
往门槛上一站,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沈银身上。
沈银正坐石墩子上,一只手搭黑子背上,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挠黑子耳朵根。
黑子耳朵叫他挠得往后抿,喉咙里咕噜咕噜的,舒服得快翻白眼了。
季怀瑾温柔的笑笑,收回目光,走到灶房门口。
“顾烈哥,”他朝里头喊了一声,“晚饭我来做吧,带了挂面,给大家煮锅热汤面,你歇歇。”
灶房里头,顾烈正抡砍骨刀剁野猪肉,一刀下去骨茬子崩开,骨髓溅出来,听见这话,刀停了,抹了把手,“成啊。”
季怀瑾没显然想到顾烈居然还真的就答应了,表情有瞬间的凝滞。
毕竟他本来也只是客套一番,但很快又调整过来,走进灶房。
顾烈也没看他,只是扔下句,“有米,洗干净放锅,酱油盐都现成的。”
说完便离开了灶房。
独自留下季怀瑾站在灶房里,看着土灶上架着大铁锅,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他在省城烧的是煤气灶,一拧就有火,从来没烧过柴火。
沈银听到厨房里传来的动静,松开了黑子,叹了口气,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迈步进了灶房。
刚好就看到季怀瑾正弯腰在灶前蹲下,拿细木柴往里塞,火苗蹭了一下,差点燎到他头发。
沈银绕过去,把木头一把接过来,先丢进灶里,然后又往里头添柴。
季怀瑾坐到地上,看到是他,眼睛瞬间亮了,“银银,你来了。”
“这个灶脾气大,”沈银拍了拍手上的灰,“柴不能直着塞,得斜着。”
季怀瑾推了推眼镜,镜片上的灰抹出一道印子,“没想到还有这讲究,在学校你是中文系的才子,回来还能当火头军。”
沈银还没来得及接话。
身后门帘被人一把撩开了,化肥袋子哗啦一声响。
顾烈又出现在门口,看着凑在一起的两人,高大的阴影罩下来,灶房里的温度一下子低了两度。
“银银,你什么时候学会烧火了?”
两步就杵到沈银跟前,弯腰一把攥住沈银的手腕子把人提起来。
“你从小到大,我让你进过灶房几回?嗯?”他把沈银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指甲缝里还有灰,“怎么你同学一来,你就往里钻?你那双手是拿来烧火的?”
沈银被他攥得手腕子发疼,挣了一下没挣开,“人家是客人!我搭把手怎么了!”
“客人。”顾烈松了他的手腕子,转身从墙上摘下另一条围裙。
围裙是化肥袋子改的,上头“尿素”两个字还没洗干净,皱皱巴巴的。
他递过去的时候特意把围裙抖了抖,抖出一股灶灰味,灰点子飞起来在灶房光柱里乱舞。
“城里人讲究,别把面糊身上,你那衬衫看着不便宜。”
这话听着像关心,但那股子暗刺,谁都听得出来。
季怀瑾接过围裙系上,化肥袋子挂身上,跟他那件白衬衫配一块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银银在家的时候也常帮你做饭吗?”
顾烈靠灶台边上,拿下巴朝沈银努了努。
“他?他连盐和糖都分不清,有一回我发烧躺炕上,他说要给我煮粥,煮出来那锅东西——”他嘴角往上一挑,“黑子闻了都往后缩,我闭着眼灌了两碗,喝完烧倒是退了,不过是吓退的。”
沈银站灶房角落里,脸涨得通红,耳朵根子烧得快冒烟了。
“你他妈能不能别什么都往外说!”
顾烈没搭理他,跟没听见似的。
季怀瑾笑了笑,把挂面从包里拿出来,面条用油纸包着整整齐齐,纸绳扎着,上头还系了个蝴蝶扣。
“银银在学校倒是挺会照顾人的,”他把面条下进锅里拿筷子搅了搅,面条在沸水里散开,白生生的,“上回我发烧,他从食堂打了粥端宿舍来,还给我买了退烧药,那时候我就想,银银看着面上冷,其实心挺细的,也不知道是谁教的。”
这话一出来,灶房里的空气当场凝了。
顾烈脸色沉得骇人,转头看了沈银一眼。
那一眼眼神复杂,情绪来回翻滚,最后化作一声长叹,从鼻腔里喷出来。
“他小时候发烧,我整宿抱着他,一勺一勺给他灌药,他嫌苦,我就拿筷子蘸了蜜抹他嘴皮子上,后来他学会自己吃药了,我又把蜜换成了白糖。”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来,黑沉沉的眼睛看向季怀瑾,“你那回发烧,他给你买的什么药?”
季怀瑾没说话,灶膛里的火光照他脸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眼睛里的东西。
顾烈嘴角往上一扯。
“他连自己吃什么药都不知道,每回都是我买了掰碎了喂他嘴里,他能给你买药,那都算我教的。”
季怀瑾静了两秒,轻轻笑了。
他回过身把面捞出来盛在碗里面,汤跟着热面一起滚出来,扑起的水花溅到他脸上,烫红了一块。
“是吗?那顾烈哥你放心把银银交给我照顾,他跟着我准不会吃苦。”
他端起一碗面,往顾烈手里递。
“今天这顿面是我谢你,既是谢你照顾银银,也是谢谢这些年银银受你的照顾,以后我也能学着照顾他了。”
顾烈没有接,也没有让开,高大的身影把季怀瑾完全笼在阴影里,蒸面的热气把他额前的碎发濡湿,沾在眉上。
沈银夹在中间,感觉像被架在火上烤。
他心里头把能骂的词全骂了一遍,骂季怀瑾没事找事往灶房钻,骂顾烈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骂自己脑子让驴踢了把这俩人凑一个锅里煮面。
这都什么事儿。
“这面闻着挺香,”沈银深吸口气,打破了那俩剑拔弩张的对峙,“怀瑾,你手艺比我想的强,赶紧端出去吧,面坨了就白煮了。”
季怀瑾脸上的笑又活过来了,镜片后头的眼睛亮了,“还行,就是水放多了点,下回我给你煮硬的,你不是爱吃硬的吗。”
这话是说给顾烈听的。
沈银没接茬,推了季怀瑾胳膊一把,“行了行了,端出去吧,让大家先吃,我收拾下灶台就出来。”
季怀瑾端着面碗往外走,路过顾烈身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两人肩膀错开一寸,谁也没看谁。
门帘刚落下,沈银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后腰就被一只大手掐住了。
那手跟铁钳子似的,五根手指头陷进他腰上的软肉里,掐得他又疼又麻。
顾烈把他整个人翻过来按在灶台沿上,两条胳膊撑在他身子两边,把他圈死在怀里。
“煮面的手艺好?嗯?”顾烈低头盯着他,眼珠子又黑又沉,“我给你煮了十年饭,怎么没听你夸过一句?我拿嘴给你试过多少回烫不烫,你他妈的连个好脸都没给过。”
沈银后背硌在灶台沿上,腰往后仰,手推他胸口推不动:“你煮的那是猪食——”
“猪食?猪食你吃了十年?”顾烈往前压了一寸,裤裆那玩意儿直接顶在沈银小腹上,硬邦邦的隔着裤子都烫人,“你他妈给我说清楚,他煮的面好吃,还是我煮的饭好吃?我拿这条命喂了你十年,还不如他下一锅烂面条?”
沈银被他逼得脸通红,气都喘不匀了,胸口起起伏伏的:“你幼不幼稚!一碗面你至于吗!”
“我就是幼稚,”顾烈一把捏住他下巴,大拇指卡在他下颏骨上,迫着他仰脸,“你今天不说清楚,别想出这个门,我把你按这灶台上办了你信不信?”
沈银被捏着下巴,被迫仰着脸跟顾烈对视。
“你说不说?”
“说你个头——”
话没说完,顾烈的嘴就堵上来了,那舌头跟土匪似的在他嘴里扫荡,把他舌头吸得发麻。
沈银被他亲得七荤八素,眼里都起了雾。
情潮起来,身上又软了。
顾烈的手从他腰上往下滑,一把扣住他屁股往自己身上按,那手大得能把他半个屁股包住,五根手指头全陷进肉里。
沈银闷哼一声,两条腿发软,站都站不住了,要不是顾烈箍着他的腰,他早出溜到地上去了。
这王八蛋手怎么跟烙铁似的。
眼看着即将擦枪走火,灶房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