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头的是个光头,头皮上纹了条青龙,从左耳根一直盘到后脑勺。
后头跟着的也都不是善茬,有拿铁棍的,有拿扳手的,还有一个空手的,但那双拳头骨节全是平的,一看就是打沙袋打平的。
黑子从地上站了起来,黄眼珠子盯着门口那群人,狼嘴微微张开,露出牙床上的尖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江瀚直接把军刀给拔了出来。
周胖子绕过办公桌,走到那群打手前头,转过身面对着顾烈,双手抱在胸前。
“上一个这么干的人,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你这两份合同——”他指了指顾烈手里那两份合同副本,“哪个不长眼的给你透的底,老子回头再跟他算账,但今天,你得先把自己的账结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退到光头身后,“打断他一条腿,让他长长记性。”
光头拎着钢管往前走了一步。
结果这一步,就直接被顾烈一脚踹中了膝盖,直接跪倒在地。
钢管也脱手了,在地上滚了几滚,被顾烈抄在了手里。
动作快得人根本没看清楚。
剩下的打手全涌了上来,却被江瀚一个横扫逼退了。
顾烈绕过地上横七竖八的人,走到周胖子面前。
周胖子往后退了几步,靠在保险柜上。
顾烈手里的钢管往地上一戳,尖的那一端离周胖子的鼻尖只差三寸。
“你——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人——”
顾烈没答,他拉了把椅子在周胖子面前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嘴里,火柴划着了,呲啦一声,火苗在烟头上舔了一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从他鼻子里喷出来,两道白烟直直打在周胖子脸上。
“周总,老子刚才说让你分一部分出来,你说你手底下七八辆卡车,几十号老兄弟,不好交代。”
周胖子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咕咚一声。
“那是老子的价,”顾烈把烟叼回嘴里,身子往前倾了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凑近了看着周胖子的眼睛,“现在不一样了。”
“你——你什么意思?”
“你让人动手了,”顾烈把烟夹在手指间,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打手,“这些人冲进来的时候,你的价就没了,现在,老子的价。”
周胖子的嘴唇抖了两下。
“城东工地砂石运输,城北建材市场瓷砖配送,还有物资局那个新批下来的石灰厂供货合同,这三摊,老子全要。”
“你——你疯了吧!”周胖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城东工地是老子的命根子!石灰厂的合同老子跑了大半年才批下来!你他妈这不是咬一块肉,你这是卸老子一条腿!”
“卸你一条腿?”顾烈站起来,他一站起来,整个人就把周胖子面前的光全挡了,周胖子整个人都被笼在他的影子里,“老子要卸你一条腿,你现在已经在医院里了。”
他低头看着周胖子,古铜色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里头的火是实心的,烧得周胖子脊背发凉。
“周总,你垄断这行这么多年,赚够够的了,老子不是来抢你饭碗的,老子是来跟你做生意的,但你刚才让人动手——这笔账,得用肉来还。”
周胖子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看着地上躺着的光头,光头的鼻梁歪了,血糊了半张脸,在地上流了一小滩。
又看了看墙角被江瀚按着后脖梗子动弹不得的那个,那人的胳膊脱臼了,以一个奇怪的角度挂在肩膀上。
“给不给?”
“给——给,”周胖子的声音像泄了气的皮球,瘪了,“城东工地——分你一半,建材市场——也分你一半,石灰厂——那个不行——那是我跟物资局签的——”
“石灰厂,”顾烈把烟头扔在地上,拿鞋底碾灭,“老子要六成,你拿四成,够你回去跟物资局交代。”
周胖子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顾烈还给他留了四成,他以为石灰厂得全吐出去。
“六成——行,六成就六成。”
“还有,”顾烈重新坐下来,翘起二郎腿,“你那七八辆卡车,分五辆给老子,不要你送,老子买,但你得按二手价,折旧费算清楚,第一笔运费从里面扣。”
周胖子的脸色又变了,车是他的命,每辆车都是他亲手挑的,司机都是他老家的亲戚,分车就是分他的根基。
“行——行,都依你。”
顾烈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是刚才让江瀚提前写好的,白纸黑字,上头把刚才谈的条件一条一条列清楚了,字迹工工整整。
“签了。”
周胖子接过纸,手指头还在抖,他拿起桌上的笔,笔尖在纸上划拉了好几下才写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周”字。
顾烈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折好塞进裤兜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周胖子一眼。
“周总,以后合作愉快。”
周胖子靠在墙上,嘴唇直哆嗦。
“哦对了,”顾烈从兜里把那两张照片掏出来,丢在周胖子桌上,“这玩意儿留着,做个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