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烈!你是不是跟那个周胖子还打了一架?”
“你咋知道。”
“那天在茶楼,周胖子和陈办事员在雅间里说的,我听着了,”沈银抬起头看他,“他们说有个姓顾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土包子,带人闯进周胖子的办公室,拿钢管逼他签了合同。”
顾烈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在鞋底上碾灭了。
“那合同本来就不是他该独吞的,老子拿六成,给他留四成,够仗义了,他先让人动手的,七八个人冲进来,拿铁棍的拿铁棍,拿扳手的拿扳手,老子要是不还手,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就是老子。”
沈银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七八个人,铁棍,扳手,他的顾烈一个人。
“你——你受伤没有!”他手忙脚乱地去扒顾烈的背心,手指头扯着那件军绿背心,往上撩,露出顾烈结实的腰腹。
顾烈抓住他的手,“没受伤,那帮人不够老子塞牙缝的,江瀚也在,黑子也在,你放心。”
沈银不信,他挣开顾烈的手,把那件背心往上撩到胸口,顾烈胸膛上横七竖八的全是旧伤疤,有在南疆留下的弹痕,有在太行山上被野猪拱的,有这些年跟人干架留下的。
新伤倒没有,只在左肩胛骨上有一块青紫。
沈银手指头轻轻碰了碰那块青紫,那块青紫有巴掌大,颜色深得发黑,在顾烈古铜色的皮肤上格外扎眼。
“这还叫没受伤。”
“这算个屁,老子在南疆的时候,腿上中过弹片,缝了十几针,第二天照样跑二十公里。”
“那是那时候!现在你——”沈银说到一半咬住了。
他想说“现在你是我的人”,但这话太肉麻了,他说不出口,咬了咬嘴唇,把话咽回去,改成了,“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顾烈直接被撩得心口发痒,他揽着沈银,把人按在自己胸口。
“银银,老子不会出事,老子答应你,以后干啥都跟你商量,不瞒你,但你也要答应老子,以后受委屈了要跟老子说,别一个人扛。”
沈银趴在他胸口上,眼泪又掉下来了,把顾烈的背心哭湿了一大片。
“嗯。”
过了好一会儿,沈银哭够了,他从顾烈怀里挣出来,拿袖子胡乱擦了把脸,鼻头红红的,眼睛肿着,狼狈得不像话,但那个瞪人的劲儿又回来了。
“顾烈,你刚才说的那些——以后啥都跟我商量,不瞒我——是真的。”
“真的。”
“那你现在就跟我交代,你在省城还瞒了我什么事,一件一件说,不许漏。”
顾烈被噎了一下,他看着沈银那张认真到不行的小脸,心里头又酸又软。
他的银银,刚才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已经摆出审讯的架势了。
“没了。”
“真没了?”
“真没了,该交代的全交代了,老子在省城的事就这些——跟江瀚租了这个棚屋,抢了周胖子的合同,去学校看了你一回,让黑子咬了那个姓周的屁股,还有就是今天去找了物资局的沈科长,谈了批文的事。”
沈银愣了一瞬,“沈科长?沈衔山?”
“你认识他?”
“他——他是茶楼的常客,”沈银没说自己要去沈家做家教的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嗯,他看着是个规矩人,说批文按流程审,没直接答应,也没直接拒绝,”顾烈把烟叼回嘴里,“老子跟他聊了几句,这人办事讲究,不像是会刁难人的,不过他说了不算,批文的事还得往上走,老子得再跑几趟。”
沈银吸了吸鼻子,又趴回顾烈胸口上,贴着那个硬邦邦的胸膛,隔着两层背心,听顾烈的心跳。
贴得太近了,近到他能感觉到顾烈身体的变化。
硬邦邦的东西顶在他小腹上。
沈银的脸腾地红了,眼泪还挂在脸上没干透,耳根子已经烧得能煎鸡蛋了。
他一把推开顾烈,又羞又气,扬起拳头就砸在顾烈胸口上。
“顾烈你是不是人!我这儿哭着呢!我这儿跟你吵架呢!你他妈——”
顾烈被他推得往后仰了一下,伸手又要去捞他,脸上的表情居然还带着点无辜,但眼睛里头那股火是压不住的,烧得眼眶都红了。
“银银,这事儿真不赖老子,”他的声音又哑又急,嗓子眼里像堵着团火,“老子一个多月没见你了,天天想你想得裤裆都快炸了,刚才你又趴在老子身上蹭来蹭去,这他妈谁受得了——”
“我什么时候蹭了!我就是抱了你一下!”沈银又打了他一拳,拳头捶在顾烈胸口上,跟捶在铁板上似的,“你个牲口!满脑子就那点事!我正生气呢!我还没原谅你呢!你——”
“好好好,老子牲口,老子牲口,”顾烈一把箍住他的腰,把他重新拽回怀里。
沈银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就拿拳头捶他肩膀,捶了两下也不捶了,趴在他肩膀上喘气。
顾烈的手在他后背上顺着,顺着顺着就不老实了,手掌从后背滑到腰上,从腰上往下滑。
沈银一把抓住他的手,脸红得能煎鸡蛋:“你手往哪儿摸呢!”
“老子就摸摸,不动真格的,”顾烈的嘴唇贴在他耳朵边上,声音哑得跟砂纸磨铁皮似的,“银银,老子真想你,想得骨头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