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凉意。
许赋安跟在福利院阿姨身后，穿过生锈的铁门，走进这个他即将生活的地方。
他不完全明白“福利院”是什么意思。只知道父母不在了，没有人要他，这里的人说要收留他。
阿姨牵着他的手腕往前走。院子比想象中大，几棵老树，一栋三层红砖楼，墙皮剥落的地方露着灰水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布鞋踩过落叶。
走到院子中间，他停住了。
角落那棵梧桐树下，蹲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是一只老虎。白色的毛，黑色的条纹，圆脸上竖着两只耳朵，尾巴蜷在身边。
许赋安眨了眨眼。福利院怎么会有老虎？
阿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拉了他一把：“别看了，快走。”
他被拖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那只小白虎正看着他。眼睛是琥珀色的，大大的，但里面空空的，像什么都没有。
许赋安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
晚上，许赋安躺在集体宿舍的床上，睡不着。
上铺的男孩在翻身。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上白花花一片。
他想起那只小白虎。老虎不是应该在动物园吗？为什么没人管他？为什么一个人蹲在那里？
还有那双眼睛，空空的。
他摸了摸枕头旁边——晚饭发的包子，肉的，他没舍得吃完，偷偷藏了一个。
阿姨说过“别靠近他”，但没说为什么。
许赋安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坐起来。宿舍门没锁，走廊上有月光，他踮着脚走出去。
——
梧桐树还在老地方。
小白虎也还在，还是那个姿势，像下午到现在都没动过。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往后缩了缩。
许赋安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蹲下。
他掏出那个包子，掰成两半，露出里面的肉馅。然后把一半放在地上，推了推。
“给。”
小白虎没动，只是看着他。
许赋安咬了一口自己那半：“能吃的。是肉的。”
小白虎还是没动。
许赋安也不急，就那么蹲着，一下一下嚼包子，偶尔抬头看看月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白虎往前挪了一步，又一步，伸出爪子把那半包子拨到面前。
他先闻了闻，然后舔了一下，咬了一小口。
他停住了。
许赋安看到他的眼睛眨了一下。然后他又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再咬一口。
许赋安笑了：“好吃吧？”
小白虎抬起头看他。月光照在脸上，那双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他没走，就蹲在那里把包子一点一点吃完。
许赋安站起来：“我明天还来。”
小白虎看着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
第二天晚上，许赋安又来了。
第三天也来了。
第四天，他照常蹲下来掏包子的时候，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T-07。”
许赋安愣了一下：“什么？”
小白虎低着头，爪子在地上画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
“我叫……T-07。”
声音又轻又哑，像很久没说过话，像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说话。
许赋安眨了眨眼。T-07？这是什么名字？
但他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我叫许赋安。”他说，“大家都叫我安子。”
小白虎没说话。
许赋安想了想：“T-07好难记，我给你起个名字吧。”
小白虎抬起头看他。
许赋安看着他白色的毛，黑色的条纹，圆圆的耳朵，想了半天。
“白色的……”他眼睛一亮，“就叫小白吧！”
小白虎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低下头，轻轻念了一句：“……小白。”
像在尝一颗从来没吃过的糖。
许赋安用力点头：“嗯！小白！”
——
那天晚上回宿舍，许赋安脚步比平时轻。
他不知道什么是T-07，不知道小白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什么没人靠近他。
他只知道，那双空了一天的眼睛，在他喊“小白”的时候，好像有了一点光。
这就够了。
他躺下的时候想，明天还要去，后天也要去，以后每天都去。
包子分他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