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梧桐树的叶子快掉光了。
许赋安数着日子，他来福利院已经快两个月了。每天晚上去梧桐树下找小白，已经成了比吃饭还重要的事。
但今天，福利院里有点不一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许赋安发现食堂里多了一个陌生的男孩。比他小一点，瘦瘦的，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说话。
许赋安多看了两眼，没在意。
吃完饭，他照例溜出去找小白。
走到梧桐树下，他发现小白没在原来的位置，而是站在院子另一边，正往一个方向看。
许赋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那个新来的男孩。他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胳膊里。
许赋安走过去，蹲在小白旁边。
“看什么呢？”
小白没说话，还是看着那个方向。
许赋安也看了一会儿，问：“你认识他？”
小白摇头。
“那你看他干嘛？”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说：“他……和我一样。”
许赋安愣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个男孩。瘦瘦的，小小的，一个人缩在那儿，确实有点像……
“他也是兽人？”他问。
小白摇头：“不是。”
“那你说一样？”
小白想了想，说：“他也是……一个人。”
许赋安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男孩，又看看小白，忽然明白小白说的是什么意思。
不是一样的人，是一样的——没人要。
——
那天晚上，许赋安来的时候，小白还蹲在老地方。
但许赋安发现，他时不时会往那个方向看一眼——那个男孩白天坐的台阶，现在空了。
许赋安问：“你在想那个新来的？”
小白没说话。
许赋安想了想，说：“要不……叫他一起来吃包子？”
小白抬起头看他。
许赋安挠了挠头：“反正我每天都藏两个，分一个给他也行。咱们三个分。”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不会来的。”
“你怎么知道？”
小白没说话。
许赋安想了想，明白了。
那个男孩看人的眼神，和小白第一次看他的眼神有点像——不是空洞，是警惕。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谁靠近都会躲。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靠近小白的时候，小白也是往后缩的。
“那怎么办？”他问。
小白想了想，说：“再等等。”
——
第二天，许赋安特意多注意那个男孩。
他还是一个人待着，不跟别人说话，也不玩。吃饭的时候排在最后，打完饭就缩到角落里，低着头吃。
许赋安端着碗，在他旁边坐下了。
男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许赋安没说话，就闷头吃饭。
吃完饭，他站起来，走了。
晚上他去找小白，把今天的事说了。
小白问：“他理你了吗？”
许赋安摇头：“没理。”
小白没说话。
许赋安说：“但也没跑。”
小白看着他。
许赋安说：“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没跑。”
小白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许赋安笑了：“所以，再等等。”
——
又过了几天。
许赋安每天都去那个男孩旁边坐一会儿。不说话，就是坐着。
男孩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来偶尔会偷偷看他一眼，再后来，有一次吃饭的时候，男孩的筷子掉地上了，许赋安帮他捡起来。
男孩接过筷子，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那是他第一次开口说话。
许赋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客气。”
那天晚上，他把这件事告诉小白。
小白听完，眼睛亮亮的。
许赋安说：“他说话了。”
小白点头。
许赋安又说：“他说谢谢。”
小白又点头。
许赋安想了想，说：“要不……明天叫他一起？”
小白看着他，没说话。
许赋安说：“你不想吗？”
小白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不一定想来。”
许赋安愣了一下。
小白说：“有人……不喜欢靠近我。”
许赋安忽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是那个男孩不想来，是小白怕那个男孩不想靠近他——怕别人像福利院其他人一样，用那种眼神看他。
许赋安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
“那先让他认识我，”他说，“等他愿意了，再认识你。”
小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
又过了几天。
许赋安和那个男孩已经能说上几句话了。
他知道了男孩的名字叫小北，比他小一岁，父母也不在了，刚被送到福利院。
有一天中午，许赋安吃完饭，对小北说：“你想不想去看看我朋友？”
小北抬起头：“朋友？”
“嗯，”许赋安指了指院子角落的梧桐树，“就在那边。”
小北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到梧桐树下蹲着一团白色的东西。
他愣住了。
“那是……老虎？”
许赋安点头：“是白虎兽人。他叫小白。”
小北有点害怕：“他会咬人吗？”
许赋安摇头：“不咬，他可好了。”
小北犹豫了一会儿，跟着许赋安走过去。
走到离梧桐树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小北停住了。
小白蹲在那儿，看着他们。
许赋安走过去，在小白的脑袋上摸了一下：“小白，这是小北。”
小白没说话，只是看着小北。
小北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许赋安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小白低下头，从旁边拿过一块石头——是之前他给许赋安搬的那块，放在自己旁边。
他往旁边挪了挪，把石头空出来。
许赋安愣了一下，明白了。
他拉着小北，在那块石头上坐下。
“谢谢。”小北小声说。
小白没说话。
但许赋安看到，他的尾巴轻轻摇了摇。
——
那天晚上，许赋安来找小白的时候，发现小北也在。
他蹲在小白的旁边，手里捧着一个包子——是食堂发的，他没吃完，偷偷藏了带来。
小白正在吃自己的那一半。
许赋安走过去，蹲在小白的另一边。
三个人，围着那块石头，吃着包子。
月亮很亮，风很凉，但谁也没觉得冷。
过了一会儿，小北忽然开口。
“你们……是朋友吗？”
许赋安点头：“嗯，最好的朋友。”
小北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许赋安，小声说：“那……我能也当你们的朋友吗？”
许赋安愣了一下，转头看小白。
小白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
许赋安笑了，伸手在小北的脑袋上摸了一下。
“当然能。”
小白也轻轻点了点头。
小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来到福利院之后，第一次笑。
——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许赋安走在小北旁边，小白跟在后面送他们。
走到宿舍门口，小北忽然回头，看着小白。
“明天……还能来吗？”
小白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小北笑了，跑进宿舍。
许赋安站在门口，看着小白。
月光下，小白的眼睛亮亮的。
许赋安走过去，在他脑袋上摸了一下。
“你看，”他说，“你又有朋友了。”
小白没说话。
但他的尾巴，摇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