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越来越冷,许赋安的棉袄已经不够厚了。
但他每天晚上还是准时溜出来,揣着两个包子——一个给小白的,一个给小北的。小北现在也学会了藏包子,有时候还会多藏一个给小白。
三个人挤在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棚子里,靠着小白的毛,吃着包子,说着没营养的话。
许赋安发现,小白越来越喜欢被摸了。
不是以前那种“让摸”,是真的会往他手心里蹭。每次许赋安伸手过去,小白就把脑袋凑上来,有时候还会发出一种很低很低的声音,像打呼噜,又不像。
许赋安问过小白:“你是不是舒服?”
小白点头。
许赋安又问:“那你怎么不出声?”
小白想了想,说:“不会。”
许赋安笑了,手在他脑袋上多揉了两下。小白的毛软软的,厚厚的,摸上去像摸在最暖和的棉花上。指尖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的温度,比外面的冷风暖和多了。
“舒服就出声,”他说,“不用憋着。”
小白看着他,没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许赋安再摸他的时候,他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嗯”。
许赋安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
有一天中午,许赋安和小北照常去找小白。
走到梧桐树那边,他们发现不对劲。
梧桐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男的,一个女的,穿得很整齐,正弯着腰看小棚子里的东西。
小白不在。
许赋安心里一紧,四处看。
然后他看到小白了。
在福利院后面的角落里,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许赋安跑过去,蹲在他面前。
“小白?怎么了?”
小白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那种眼神,许赋安见过一次——第一次见到小白的时候,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就是这种恐惧。
“他们……”小白的声音在抖,“来看我的。”
许赋安愣住了。
又是来看小白的?
“又是想领养你的?”他问。
小白点头。
许赋安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又看看小白,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你不想去?”他问。
小白摇头,摇得很用力。
许赋安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摸。小白的毛今天好像没那么软了,有点僵,可能是因为害怕。
“那就不去。”他说,“没人能逼你。”
小白看着他,眼睛里的恐惧慢慢少了一点。
——
那天晚上,许赋安来的时候,小白蹲在梧桐树下,缩成一团。
小北也在,蹲在小白旁边,手里捧着一个包子,没吃。
许赋安走过去,在他们中间蹲下。
“还在怕?”他问。
小白没说话。
许赋安伸手,在他背上摸了摸。从脖子往下,顺着脊背,一下一下。小白的毛在他的手心里滑动,软软的,热热的,手感好得让人不想停下来。
他摸了一会儿,感觉到小白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点。
“他们说什么了?”他问。
小白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他们说……可以给我一个家。”
许赋安的手停住了。
小白继续说:“有房间,有床,有饭吃。”
许赋安听着,心里忽然有点慌。
“你……想去?”他问。
小白抬起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不想。”他说。
许赋安愣住了:“那你说这些……”
小白说:“他们说的时候,我在想……你在哪儿。”
许赋安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白低下头,声音很轻:“他们说的那些,我都不想要。我想要的……”
他没说完。
但许赋安忽然明白了。
小白想要的,是他。
他伸手,把小白拉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小白的毛蹭在他脸上,痒痒的,暖暖的。
“那我给你。”他说,“我给你一个家。”
小白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许赋安说:“不是那种有房间有床的。是……有我,有包子,有梧桐树。你愿意要吗?”
小白看着他,眼眶红了。
但他没哭。他只是把脑袋埋回许赋安肩膀上,用力点了点头。
——
小北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
“那我呢?”
许赋安转头看他。
小北看着他,眼睛也红红的。
许赋安笑了,伸手把他拉过来,让他靠在另一边肩膀上。
“你也算。”他说,“咱们三个,一起。”
小北没说话,但把脑袋靠上来了。
三个人就那么靠着,谁也不说话。
月亮很亮,风很冷,但靠着的地方很暖和。
——
过了几天,那两个人走了。
许赋安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没带走小白。也许是小白不愿意,也许是他们觉得小白“不行”。
他不关心。
他只知道,小白还在。还在梧桐树下,还在等他。
那天晚上他来的时候,小白蹲在老地方,看到他来,站起来迎接他。
许赋安走过去,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小白的毛软软的,热热的,在他的手心里蹭。
“他们走了。”小白说。
许赋安点头:“我知道。”
小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可以……一直在这儿吗?”
许赋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手,把小白拉进怀里,抱着。
小白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许赋安说:“可以。”
小白没说话。
但许赋安感觉到,他的尾巴轻轻绕过来,搭在了自己腿上。
——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许赋安在想一件事。
他想,要是有一天,他真的能带小白走,那该多好。
不是那种有房间有床的“家”。
是他们自己的家。
有他,有小白,有包子,有梧桐树。
也许还有小北。
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但他知道,那天一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