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真的来了。
不是那种凉凉的秋天,是那种一出门就冻得鼻子疼的冬天。
许赋安现在晚上出来,得穿上所有能穿的衣服——秋衣、薄棉袄、还有不知道谁丢在福利院的一件破毛衣,套在最外面。就这样,走几步还是得跺跺脚,让冻僵的脚趾活动活动。
但他还是每天都来。
梧桐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好多只手。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棚子还在,里面铺着干草,三个人挤进去刚刚好。
小白不怕冷。许赋安每次钻进棚子,第一件事就是把冻僵的手伸到小白身上。
小白也不躲,就让他伸着。有时候还会把自己的尾巴盖在他手上。
小白的毛是真的暖和。
不是那种“稍微有点温度”的暖和,是那种一摸进去就舍不得拿出来的暖和。许赋安每次把手插进小白的毛里,都能感觉到那股热乎乎的暖意从指尖一直传到心里。小白的毛又厚又软,像最厚的那层棉被,手指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皮肤,还有轻轻的心跳。
“你这毛,”许赋安有一次说,“比我的棉袄好使多了。”
小白看着他,没说话。
但过了一会儿,他把整个身子往许赋安那边靠了靠。
——
有一天晚上,下雪了。
许赋安推开宿舍门的时候,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地上、树上、屋顶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跑出去。
跑到梧桐树下的时候,他看到小白蹲在棚子外面,正仰着头看天。雪花落在他身上,落在他白色的毛上,分不清哪是雪,哪是他。
许赋安站住了。
月光下,雪地里,那个白色的影子仰着头,一动不动。雪花落在他身上,他也不躲,就那么看着。
许赋安慢慢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看什么呢?”
小白低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雪。”他说。
许赋安笑了:“没见过?”
小白点头。
许赋安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小白以前一直在实验室,后来被送到福利院,可能真的没见过雪。
他伸手,接了一片雪花,递到小白面前。
“你看,这就是雪。”
小白低头看着那片雪花在他手心里慢慢融化,变成一小滴水。
他伸出爪子,想接一片试试。
雪花落在他的毛上,没有化。
许赋安笑了:“你太暖和了,雪到你身上就化了。”
小白看着自己手上的那点水迹,好像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来,往雪地里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着许赋安。
许赋安不知道他要干嘛。
然后他看到小白在雪地里打了个滚。
是真的打了个滚。
那个平时总是安安静静蹲着的白虎兽人,在雪地里滚了一圈,白色的毛上沾满了雪,站起来的时候,像个雪球。
许赋安愣住了,然后哈哈大笑。
“小白!”他笑得直不起腰,“你在干嘛!”
小白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然后他又滚了一圈。
许赋安笑得蹲在地上,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北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来了,站在旁边看着,也跟着笑。
三个人在雪地里闹成一团。
——
那天晚上,三个人挤在棚子里,身上都沾着雪。
小北挤在许赋安左边,小白在右边。棚子太小,三个人只能紧紧靠在一起。
小白的尾巴盖在两个人腿上,毛茸茸的,暖洋洋的。
许赋安侧过头,看到小白正看着棚子外面。雪还在下,落在地上,落在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
“小白,”他叫了一声。
小白转过头看他。
许赋安想了想,问:“你喜欢下雪吗?”
小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许赋安又问:“为什么?”
小白想了想,说:“和你一起。”
许赋安愣了一下。
小白说:“和你一起看,就喜欢。”
许赋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伸手,在小白的脑袋上摸了一下。小白的毛有点湿,是雪化的,但底下还是暖的。他的手顺着小白的耳朵往后摸,摸到后颈,摸到背上。小白的毛在他手心里滑动,软软的,热热的,像摸在最暖和的毛毯上。
小白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许赋安摸着他的毛,心里想着: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种感觉。
不是那种“他是我的朋友”的喜欢。
是那种“我想一直和他在一起”的喜欢。
他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但他知道,他愿意一直摸下去。
——
雪下了一夜。
早上许赋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身上盖着被子。
他愣了一下,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但他记得昨晚的事——雪地里的小白,那个打滚的白色的影子,那双亮亮的眼睛。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
好像还能感觉到小白的温度。
——
那天中午,许赋安去找小白。
小白还是蹲在梧桐树下,看到他来,站起来迎接他。
许赋安走过去,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
“昨晚你把我送回去的?”他问。
小白点头。
“我怎么不记得了?”
小白想了想,说:“你睡着了。”
许赋安愣了一下:“我睡着了?在棚子里?”
小白点头。
许赋安笑了:“那你怎么把我弄回去的?”
小白没说话。
许赋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白背着他,在雪地里一步一步走,把他送回宿舍。背上那只白虎兽人,比他高半个头,力气大,但动作很轻,怕吵醒他。
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他伸手,把小白拉过来,抱了一下。
“谢谢。”他说。
小白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小北在旁边看着,撇了撇嘴。
“你们两个,”他说,“能不能别老是抱来抱去的。”
许赋安松开小白,笑着看他:“怎么了,嫉妒?”
小北哼了一声,但眼睛里有光。
许赋安伸手把他拉过来,也抱了一下。
“好了吧?”他说。
小北没说话,但嘴角翘起来了。
——
那天晚上,许赋安躺在宿舍的床上,睡不着。
他在想小白。
想他蹲在梧桐树下的样子,想他把尾巴盖在自己腿上的样子,想他在雪地里打滚的样子。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
那里好像还留着小白脑袋的重量。
他想,要是有一天,他不用每天晚上偷偷溜出来,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小白在一起,那该多好。
要是有一天,他们可以住在一起,每天醒来都能看到对方,那该多好。
他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来。
但他知道,他会等。
就像小白等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