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但天还是冷的。
许赋安踩着冻硬的地面往梧桐树走,嘴里哈着白气。他今天多藏了一个包子,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他兜里还装着另一样东西。
小白还是老地方等他。
看到许赋安来,他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这是他现在习惯的动作,不像以前那样只是抬起头。
许赋安走过去,照例先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小白的毛凉凉的,是外面待久了的凉,但手一摸进去,底下还是暖的。他多摸了两下,把那层凉意摸散,手指陷在软软的毛里,舍不得拿出来。
“今天想问你个事儿。”他说。
小白看着他。
“你生日是哪天?”
小白愣了一下。
“就是……你来到这个世界的日子。”许赋安补充道。
小白沉默了一会儿,摇头。
“不知道?”
小白点头。
许赋安早就猜到会这样。小白在实验室出生,没有爸妈,没有人告诉他这些。
“那咱们定一个。”他说,“就今天,行不行?”
小白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许赋安从兜里掏出那两个包子,一个递给小白,另一个也递给他。
“这是给你的包子,”他说,“还有……”
他在兜里掏了掏,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串项链。
用捡来的瓶盖串成的,五颜六色的,有大有小,中间穿了一根红色的毛线——是他从自己那件破毛衣上拆下来的。
小白愣住了。
许赋安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没什么好东西。就这些瓶盖,我攒了好久。你看这个——”他指着最大的那个绿色的,“这个像不像老虎眼睛的颜色?”
小白低头看着那串瓶盖,没说话。
许赋安继续说:“生日快乐,小白。”
小白还是没动。
许赋安凑过去看他的脸,发现他眼眶红了。
“诶……”他有点慌,“你不喜欢吗?”
小白摇头,声音轻轻的:“喜欢。”
许赋安松了口气。
他想了想,把那串项链举起来:“我给你戴上?”
小白低下头。
许赋安小心地把项链绕过他的脑袋,系在他脖子上。红色的毛线,彩色的瓶盖,挂在小白的白毛前面,还挺好看的。
他端详了一下,笑了。
“好看。”他说,“特别配你。”
小白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瓶盖,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那些瓶盖碰撞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叮叮声。
他抬起头看许赋安,眼睛亮亮的。
许赋安伸手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
“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送你一个东西。”他说,“等攒多了,你就知道过了多少个生日了。”
小白看着他,没说话。
但尾巴轻轻摇了摇。
——
小北来的时候,看到小白胸前多了一串东西。
他凑近了看,瞪大眼睛:“这是啥?”
许赋安得意地说:“我做的生日礼物。”
小北围着小白转了两圈,看着那些瓶盖,嘴硬道:“不就是瓶盖嘛……”
许赋安知道他其实是在羡慕,笑着说:“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也给你做一个。”
小北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红。
“我才不要……”他嘟囔着,但声音越来越小。
过了一会儿,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递给小白。
是一颗糖。不知道藏了多久的,包装纸都皱了。
“给你。”他说,别过脸去,“生日礼物。”
小白接过去,低头看着那颗糖。
许赋安在旁边笑:“小北,你行啊,藏这么深。”
小北哼了一声:“要你管。”
——
那天晚上,三个人挤在棚子里。
小白一直低着头看胸前的瓶盖,时不时用爪子拨弄一下,听它们叮叮响。
许赋安靠在他旁边,手搭在他背上,一下一下摸着他的毛。小白的毛软软的,手指顺着脊背滑下去,能感觉到底下的温度,还有他轻轻起伏的呼吸。
“小白,”他忽然开口。
小白侧过头看他。
许赋安想了想,说:“这个项链,你要一直戴着。”
小白低头看了看瓶盖。
“一直?”他问。
许赋安点头:“一直。就算以后……以后我们分开了,你也要戴着。”
小白愣了一下。
许赋安赶紧说:“不是真的分开,就是……就是万一有什么事,你戴着它,我就知道是你。”
小白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然后他轻轻点头。
“好。”他说。
——
那天晚上回去的时候,许赋安走在路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小白还站在梧桐树下,胸前的瓶盖在月光下闪着光。
他挥了挥手。
小白没挥手,但瓶盖晃了晃,是他低头看的时候碰到的。
许赋安笑了,转身跑回宿舍。
——
很多年后,许赋安经常会想起这个晚上。
想起那串瓶盖,想起月光下小白低头看它的样子。
他不知道那串瓶盖会被小白戴多久。
但他希望,是很久很久。
久到他们再见面的时候,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