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开始每天都戴着那串瓶盖项链。
白天戴着,晚上也戴着。吃饭的时候戴着,睡觉的时候也戴着。有时候许赋安来找他,远远就能看到那串五颜六色的瓶盖在他胸前晃。
小北有一次问:“你不摘下来洗洗吗?”
小白摇头。
“睡觉也不摘?”
摇头。
小北看看许赋安,小声说:“他是不是傻?”
许赋安笑了,没解释。
他知道小白为什么不摘。
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送给他的东西。
——
有一天中午,许赋安来找小白的时候,发现他蹲在棚子里,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蹲下来,发现小白在摸那串瓶盖。
一个一个地摸,从最大的那个绿色的,到最小的那个黄色的,摸得很慢,很认真。
许赋安没说话,就在旁边看着。
小白的手指粗粗的,覆盖着白色的毛,指尖是黑色的爪尖。但他摸瓶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怕把它们弄坏似的。
他摸到那个绿色的,停了一下。
“这个,”他忽然开口,“像眼睛。”
许赋安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了——他送项链的时候说过,这个像老虎眼睛的颜色。
“你还记得?”他问。
小白点头。
他又继续摸,摸到下一个。
“这个,像月亮。”他说。
许赋安凑过去看,那是一个银白色的瓶盖,确实有点像月亮的颜色。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问。
小白说:“晚上看的。”
许赋安想了想——晚上小白一个人蹲在这儿,没事的时候就摸瓶盖,一个一个看它们的颜色,想它们像什么。
他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伸手,在小白的脑袋上摸了一把。
“那这个呢?”他指着另一个蓝色的。
小白看了看,说:“像天。”
“这个红的?”
小白想了想:“像……你摸我的时候,我脸上那个。”
许赋安愣住了:“什么?”
小白指了指自己的脸:“这个。”
许赋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脸红。
他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伸手把小白搂过来。
“你傻不傻,”他说,“瓶盖哪有那个颜色。”
小白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但许赋安感觉到,他的手还在摸那串瓶盖。
——
小北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两人靠在一起,小白摸瓶盖,许赋安摸小白的脑袋。
他撇了撇嘴,蹲到小白另一边。
“天天摸,”他嘟囔着,“有什么好摸的。”
小白把手伸过去,让小北也摸一下。
小北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几个瓶盖,伸出手指碰了碰。
叮的一声,瓶盖轻轻响了一下。
小北又碰了一下。
又响了一下。
他开始一个一个地碰,让瓶盖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许赋安在旁边看着,忽然说:“像音乐。”
小北抬起头:“什么?”
“像音乐。”许赋安说,“你看,大的声音低,小的声音高,组合起来就是一首歌。”
小北眨眨眼,又碰了几下,好像在试音。
小白听着那个声音,眼睛亮亮的。
许赋安说:“这是小白的歌。”
小北想了想,说:“那得有个名字。”
“叫什么?”
小北看着小白胸前的瓶盖,又看看小白,说:“叫……项链的歌。”
许赋安笑了:“行。”
小白没说话,但尾巴摇了摇。
——
那天晚上,三个人挤在棚子里,玩了一晚上的瓶盖。
小北编了一个调子,叮叮当当的,像什么乱七八糟的曲子。许赋安在旁边跟着哼,哼得荒腔走板。小白就听着,偶尔用手碰一下,加一个音。
后来小北累了,靠在许赋安肩膀上睡着了。
许赋安也困了,眼皮打架。
但他没睡,他侧过头看小白。
月光从棚子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小白的脸上,照在他胸前的瓶盖上。那些瓶盖反射着淡淡的月光,一闪一闪的。
小白低着头,还在一个一个地摸。
许赋安伸手,把他的手握住。
“该睡了。”他说。
小白抬起头看他。
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亮的。
他轻轻点头,然后靠在许赋安另一边肩膀上。
许赋安闭上眼睛,手还握着他的手。
睡着之前,他模模糊糊地想:这串瓶盖,以后要陪小白很久很久。
——
第二天早上,许赋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棚子里,身上盖着小白的尾巴。
小白还在睡,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呼吸轻轻的。
胸前的瓶盖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许赋安没动,就那么看着。
看着小白,看着那些瓶盖,看着从棚子缝隙里透进来的晨光。
他想,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