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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长大来接你第85章 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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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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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许赋安五点就醒了。不是闹钟叫的,是心跳把自己吵醒的。他躺在棚子里,盯着棚顶。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很淡,天快亮了。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了那条围巾,小白织的那条,歪歪扭扭的,针脚一松一紧。他把围巾抽出来,叠好,塞进包里。然后坐起来穿衣服——今天穿的是那件深蓝色的卫衣,小白说好看的那件,领口有点紧,他把拉链拉到最上面,下巴埋在领口里。这个动作让他想起小白,小白也喜欢这样把下巴埋进领口里,只露出两只眼睛。他蹲在棚子门口系鞋带,系了一遍,又系了一遍。口袋里有手机,有那枚五毛钱硬币,有那张车票副券,有程厉的名片。他把名片掏出来看了看,上面印着“××市兽人事务档案管理中心,程厉”,下面是一行电话号码。他把名片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他把名片放回口袋,站起来,走出福利院。

到车站的时候,天刚亮。候车厅里人不多,几个民工蹲在地上吃泡面,热气从纸碗里冒出来,被空调吹散。许赋安买了一张去城里的票,售票员问名字的时候他说“许赋安”,售票员打了“许赋安”。他把票攥在手心里,坐在候车厅的长椅上等着。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拎着一只老母鸡,母鸡咕咕叫,老太太拍拍它的头说“别叫了,到了城里就给你找好人家”。许赋安看着那只母鸡,想起小白蹲在餐馆后门剥蒜的样子,他的爪子捏着蒜头,一瓣一瓣掰开,蒜皮飘在他脑袋上,他也不管。他笑了一下,笑完又不笑了。

大巴在高速上开了四十分钟,他的手机响了。是小北。他接起来,小北的声音很急,像是一路跑着去找了一个电话亭,刚停下来喘了口气。

“安子哥,你快来。小白被人带走了。”

许赋安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什么?”

“刚才宿舍楼下来了两个人,穿着深色夹克,说是档案管理中心的。他们让小白的宿舍收拾东西,说需要他配合调查。”小北的声音在发抖,“小白不肯走,他们——他们拉他。他抓着我,让我给你打电话。他说——他说——”

“他说什么?”

小北的声音哽住了。“他说,‘告诉他,我的围巾在枕头底下。’”许赋安把电话挂了。他让司机停车,司机说没到站不能停,他说有急事,司机看了他一眼,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他下车,站在高速路边,风很大,吹得他外套领子翻起来,一下一下打在他脸上。他在高速上拦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后排,说了学校的地址。司机说这里不能掉头,得开到下一个出口。他说不管,你开,多少钱都行。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了。

到学校的时候,宿舍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就是档案中心门口那辆。引擎盖上有露水,还没干。许赋安跑上楼,走廊那根灯管还是灭的,两端发黑。宿舍门开着,小北蹲在床边,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地上散落着几件衣服,卫衣、外套、裤子,还有那只灰色的布袋子,袋口开着,里面的硬币滚出来了,在水泥地面上滚了几圈,停在床脚。五毛钱的硬币,兰花朝上,花瓣的纹路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一圈模糊的轮廓。

许赋安蹲下来,把硬币捡起来,攥在手心里。硬币凉凉的,边缘的锯齿磨平了,光滑的,像一颗被水冲了很多年的石子。他把硬币装回袋子里,系好绳口,塞进口袋里。然后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回床上。卫衣是深蓝色的,领口有点松,袖口磨毛了。他把卫衣叠好,放在枕头旁边。枕头底下露出一小截灰色的毛线——是他织的那条围巾。他把围巾抽出来,贴在脸上,蹭了一下。没有温度,只有毛线的涩。

“小北。”他叫了一声。

小北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他的鼻子红红的,嘴唇干裂了,起了一层白皮。“安子哥,我没拉住他。他让我打你电话,我就打了。他——他被带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他吸了吸鼻子,“他说,‘告诉安子,等我来接他。’不是‘等他来接我’,是‘等我来接他’。”他说完这句,再也忍不住了,用手背捂着眼睛,肩膀一耸一耸的。

许赋安把小北拉过来,抱住了。小北靠在他肩膀上,哭出了声。他的哭声不大,闷在许赋安的衣服里,像一只被捂住了嘴的猫。许赋安的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从肩胛拍到腰,从腰拍回肩胛。小北比小白瘦多了,骨头硌手。

“安子哥,他会回来吗?”小北的声音闷在他的肩窝里。

“会。”许赋安说。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没有抖,但他不知道自己信不信。

许赋安把小白床上的东西收拾好,被子叠好,枕头摆正,围巾放回枕头底下。他把那只灰色的布袋子放在围巾旁边,袋口系紧了,里面的硬币不会掉出来。他把这些做完,站在床边,看着那张空床。床单是蓝色的,洗得发白。枕头是白色的,枕套上有几道浅浅的压痕,是小白的脑袋压出来的。他伸手摸了摸那道压痕,凉的。

他走到走廊上,那根灯管还灭着。他站在灯管下面,抬头看着那根黑掉的灯管,看了很久。他忽然想,小白每次走过这盏灯的时候,都是跑着的。他不是怕光,他是怕那光会让他想起别的光。他不知道小白的梦里还有什么,但他知道那根灯管灭了好久了,灭到两端发黑,灭到再也不会亮。但小白应该不用再跑了吧。

他下楼,走出宿舍楼。那辆黑色的车已经不在了。他站在校门口,铁灰色的大门关着。风吹过来,把宣传栏吹得咣当咣当响。他蹲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程厉的名片上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程厉,小白被带走了。是你的人吗?”

沉默了一会儿。程厉的声音很低。“不是。”

“那是谁?”

程厉又沉默了一会儿。“上次你见过的那个人。他是上级单位的。档案公开的事,现在已经不归我管了。”许赋安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被带去哪了?”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许赋安,这件事我插不上手了。上次在巷子里,那些人——他们是冲着T-07来的。档案只是借口,他们想要的是他这个人。”许赋安把电话挂了。他蹲在校门口,风很大,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又放下。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攥了很久,屏幕亮了,小北的消息:“安子哥,我刚打电话了,那边说小白的事不归他们管。”

许赋安没回。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往公交站走。他的腿不麻了,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走到公交站,坐上车,车开了。他靠着车窗,玻璃凉凉的,贴着太阳穴。他没有哭,他的眼睛干干的,像一口干了很多年的井。井底没有水,只有回声。那回声在井壁上撞来撞去,撞不出去。他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他怕自己一哭,就再也找不到小白了。

回到福利院,天已经黑了。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棚子缩在树下,门口堆着几片落叶,被风吹散了。许赋安蹲在棚子里,把手机放在面前。屏幕亮了,又灭了,又亮了,又灭了。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布口袋里倒出来,放在掌心里,兰花朝上,花瓣看不清了,只剩一圈淡淡的轮廓。他把硬币贴在胸口,硬币凉凉的,硌着他的皮肤。他用手心捂着它,想把它捂热,但捂了很久,它还是凉的。它不会再热了,就像小白的手不会再从被子里伸过来扣住他的手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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