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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长大来接你第107章 南边
57 段

第107章 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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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沿着公路往南走了五天。第一天他路过一片竹林,竹叶被风吹得哗哗响,他在路边捡到一根竹竿,拄着走,左腿不疼了,但走快了还是有点拖。第二天他经过一个小村子,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下坐着一群老人在下棋。他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看懂。一个老头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拍,说“将军”,另一个老头把棋推了,说“不下了”。小白站起来,继续走。第三天他在路边捡到半瓶水,瓶盖没拧紧,水洒了大半,他把剩下的喝了,把瓶子踩扁,放在路边。第四天他走到一个岔路口,不知道该往左还是往右。他在路口蹲了半个小时,来了一个骑三轮车的大叔,车里装着西瓜。大叔问他去哪,他说南边。大叔指了指左边,说“那边”。小白站起来,往左边走了。第五天,他看到了海。

不是海,是一条大河,很宽,水流很急。河面上飘着几艘渔船,船尾挂着黑色的轮胎。他蹲在河边,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河水是浑黄的,打着旋,把落叶卷进去又吐出来。他用左爪的指甲在河滩的沙地上划了一个字——“灰”。写歪了,撇拖得太长,被水一冲,模糊了。

他沿着河走了半天,在河边看到一个人。灰色毛,左耳有一个缺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沙地上写字。小白走近了,看到沙地上写着一个字——“林”。字写得很工整,横平竖直,和他这个人不一样。

阿灰没抬头,把树枝在沙地上又划了一道。“你来了。”

小白蹲在他旁边,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嗯。”

阿灰把树枝放下,插在沙地里。风把树枝吹倒了,滚到河边,被水冲走了。他看着那根树枝在水里打了个旋,不见了。

“林远什么时候来?”阿灰问。

“下周末。”

“还有几天?”

小白想了想。“六天。”

阿灰没说话。他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他的爪子上有疤,横的,竖的,比上次看到的时候更多了。他用左爪的指甲在右手手背上划了一道,划出一道白印,白印很快消失了。

小白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馒头,掰成两半,递给阿灰一半。阿灰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很久,咽下去。他也把自己的那半吃完了,把碎屑拍掉,站起来,把右爪塞回袖子里。两个人沿着河往回走。小白走在前面,阿灰跟在后面。小白的尾巴垂在地上,尾尖拖在沙地里,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阿灰的尾巴也垂在地上,拖在小白拖出的那道痕迹里。两道痕迹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他们在河边的一个废弃的棚子里住了下来。棚子是以前渔民搭的,木板钉的,漏风。地上铺着一层干稻草,一床破棉被。小白把围巾从背包里抽出来,放在稻草上。阿灰看了一眼那条围巾,歪歪扭扭的,针脚松的松紧的紧。他没问。

晚上,风很大,从木板缝里灌进来。小白和阿灰挤在一起,把棉被盖在身上。棉被太薄,盖了和没盖一样。阿灰把尾巴盖在小白的腿上,毛茸茸的,沉甸甸的。他的尾巴比小白粗一圈,毛也更密。小白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灰色的尾巴,想起了许赋安。许赋安的腿早就好了,不知道还疼不疼。

“小白。”

“嗯。”

“你给他起了名字的那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棉被上。月光从木板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爪子上,新指甲薄薄的,透明的。

“他的手很暖。他摸我的头的时候,手指会从额头划到后脑勺。他很瘦,不高,笑起来眼睛会弯。他喜欢把包子掰成两半,大的那一半给我。”他的声音很平,平到像在念课文。“他的腿在雪地里冻坏了,骨头裂了,打了石膏。他不让我看,怕我心疼。”

阿灰把尾巴从小白腿上收回去,盘在自己脚边。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有一道裂缝,从木板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耳朵平贴着头皮,尾巴一动不动。

“他还在等你吗?”

“嗯。”

“多久了?”

小白想了想。“很久了。”

阿灰没再说话。月光从木板缝里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小白把围巾从稻草上拿起来,叠好,压在枕头底下。他闭上眼睛,把许赋安的脸又想了一遍。他把那个画面存到耳朵里,存到心跳都记得。他的心跳很慢,但每一跳都在说:快了,快了,快了。

第五天,林远来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没打领带,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饭盒。他站在棚子门口,往里看。小白和阿灰蹲在稻草上,正在吃馒头。阿灰抬起头,手里的馒头掉在稻草上。他没有捡。他看着林远,林远看着他。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风吹过来,把棚子门口的那块破帘子吹得飘起来。

小白把馒头塞进嘴里,站起来,从棚子后面绕了出去。他把右爪塞进袖子里,走到河边,蹲下来,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河水还是浑黄的,打着旋。他用左爪的指甲在沙地上划了一个字——“安”。写歪了,竖钩弯了。他没有擦。他蹲在那里,听着棚子里的声音。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林远从棚子里出来。他的眼睛是红的,但泪没有掉下来。他走到河边,蹲在小白旁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小白。小白接过去,攥在手心里,没有用。他把纸巾叠成小方块,塞进口袋里,和那枚五毛钱硬币放在一起。

“他瘦了。”林远说。

小白没说话。

“手上的疤比我想象的多。他不肯说怎么弄的。我也不想问。”林远把纸巾塞回口袋,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他说他想留在南边,不想回去了。他说这里安静,没有人找他。他说他怕连累我。”

小白把右爪塞回袖子里,站起来。林远也站起来。两人站在河边,谁也没说话。河水打着旋,把落叶卷进去,又吐出来。

“林律师,你回去吗?”

林远看着河面。“回。”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林远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下周末。”

小白点头。他转身走进棚子,阿灰还蹲在稻草上,手里拿着那个掉在地上的馒头,已经捏扁了。小白蹲在他旁边,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膝盖上。

“你为什么不跟他回去?”小白问。

阿灰把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很久。“他太忙了。他还要帮别的兽人打官司。我不能拖累他。”他把馒头咽下去,把右爪塞回袖子里。“你呢?你为什么不回去?”

小白没说话。他把那枚五毛钱硬币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用指甲刮了一下,叮。他把硬币贴在耳朵上,听着那个声音。他把硬币塞回口袋。

“他也在忙。他还要上学。我不能拖累他。”

阿灰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听懂了什么的表情。

林远走了。小白送他到公路边,阿灰蹲在棚子门口,没有出来。林远把塑料袋递给小白,里面是那两个饭盒。

“红烧肉,你们俩吃。”他顿了顿,“下周我带饺子来。”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小白,帮我照顾他。”

小白把塑料袋抱在怀里,饭盒还是热的。“好。”

林远走了。他的车开远了,尾气喷在路上,热了一下,很快就散了。小白蹲在路边,把右爪塞回袖子里。他把饭盒打开,红烧肉还冒着热气,油亮亮的。他把饭盒盖好,抱着走回棚子里。阿灰还蹲在稻草上,姿势都没变。小白把饭盒放在他面前,打开。阿灰看着那碗肉,看了很久,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他又拿了一块,递给小白。小白接过去,吃了。

晚上,风更大了。棚子被吹得吱吱响。小白和阿灰挤在一起,把棉被盖在身上。阿灰把尾巴盖在小白腿上,沉甸甸的。小白把围巾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围在脖子上,把下巴埋在领口里。

“小白。”

“嗯。”

“你会回去吗?”

小白把右爪从袖子里伸出来,放在棉被上。月光从木板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爪子上,新指甲薄薄的,透明的。

“会。等他毕业。”

“那还有几年?”

小白想了想。“三年。”

阿灰把尾巴从小白腿上收回去,盘在自己脚边。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那道裂缝还在,月光从缝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三年,很快。”阿灰说。

小白没说话。他把右爪塞回袖子里,闭上眼睛。他把许赋安的脸又想了一遍。他把那个画面存着,存到心口发烫。他把三年拆成三个冬天,三个春天,三个夏天,三个秋天。他把它们叠在一起,叠成一张薄薄的纸。纸上有字,写着一个名字。他把那张纸压在心跳下面,把心跳数了一遍。他的心跳很慢,但每一跳都在说:等着,等着,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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