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不知多久，缪斯凌感到身体似乎有了一丝好转，但也没好到哪里去，至少没有跌落时那么痛了。
只是……他不清楚自己现在到底身在何处，即使睁开双眼，看到的也仅仅只是一片虚无，了无人烟，就连自己熟悉的007也不知所踪，唤了好几声都没出现。
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太久，随后就像被强行注射某种东西强行昏迷，意识逐渐涣散，双眼止不住地打颤，最后紧闭双目，不管怎样都叫不醒似的。
楼风簌就这样看着缪斯凌被推进抢救室，成线的泪水滑落脸颊两侧，眼眶通红又湿润，虽然这盘局的赢者是他，但他现在一点精神也打不起来。
他很后悔，当初就应该阻止缪斯凌掺这趟浑水的，可就算他再怎样悔恨，现状也终成定局，他已经没有办法可以挽回了。
手术室外，除了他还站着柯昀声与时庚希，其他人目前都在处理着其他事情，楼风簌也无心多问。
他现在心中只潜心思考着一个问题——缪斯凌醒来之后，他应该拿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他？
……摔成这样，好像醒不了了。
想到这儿，楼风簌后退两步，疲惫地坐上了椅子，双手捂着脸，弯着腰无声哭泣。
时庚希很累，并不想说太多话，与柯昀声一同坐下后，脑袋靠着后墙，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
柯昀声坐在他们两人中间，垂着眼，沉默许久才轻声开口：“我们不应该带他上船的。”
是啊，可楼风簌又何尝不知道，早在第一天登上游轮半夜爬床时看到呼吸平缓的缪斯凌时他就在后悔了。
“我知道。”他的声音颤抖，两条胳膊搭在腿上，整个人看起来异常颓废。
柯昀声看着他的侧脸，心情十分复杂。
“虽然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不会有人受伤，但有些事情，始终无法成为定数。”他闭了闭眼，“抢救成功的话，你是该与他谈谈。”
楼风簌没有说话，就这样保持着一个姿势，从始至终一动不动，看着就像一块木头，只会直挺挺地杵在那，什么也不敢说，什么也不敢做。
他没有想让缪斯凌替他去死的。
从给出第一封邀请函开始，他始终都没有这个意思。
出行前几日，他就私底下将家族安排去护着他的保镖几乎都调去了保护缪斯凌。一条命而已，死了还有下一个轮回，但缪斯凌不一样，那是他的爱人。比起滥用人力护着他，他更想借此机会护着自己最心爱的人，不想缪斯凌受一丝伤害。
就算如此，到了最后，该死的人还是从他变为了自己的心尖血。
……不该是这样的。
在看着缪斯凌临死之前还为他击杀身旁保镖的那一刻，他才迟钝的意识到，自己这种越界的控制与占有，看到他与别人接触时的不爽与酸涩，以及想要各种对他好、想与他有个未来的心理，都是内心疯狂叫嚣着的爱。
可偏偏就是很迟钝。
他的心就像诺斯顿的蒙雾，始终都无法摸清。好不容易等到雾散，人就像诺斯顿一样消失了。
能够见到的，只有抛弃过往，涅槃重生的缪斯凌，就像后来的圣洛希尔。
他对情感的反应怎会如此迟钝呢。再早一些的话，他是不是就可以阻止这场悲剧的诞生了。
在这儿坐了将近两个小时，缪斯凌依旧在接受着抢救，空旷无人的走廊中，收到消息的提示音显得格外明显。
柯昀声掏出手机，看着来自盛汀的消息，不禁皱起了眉。
【盛汀：小凌这边，我晚点再来。盛慷他中了弹，没有抢救过来，我要先了结手头上的事。】
很简短，不像盛汀平常的风格。
也是，他的父亲中弹死亡，怎么还能装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件事，时庚希早就告诉他了。躲藏的路上被歹人钻了空子，就这么一枪被了结了生命。
盛汀当场泪洒疆场，对着尸体还连开八枪，还未泄愤，就被追来的保镖围堵，注意力只好暂时收回。
直到半夜，抢救室才打开了门，走出来的医生明显疲惫许多，却还是来到楼风簌的面前，告知了缪斯凌目前的状况。
“病人抢救成功，之后会转入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想要探望，切记不要打扰到病人。”
“还有，病人的头部受到创伤，可能会造成短暂性失忆，不要刺激他。”
闻言，楼风簌垂着的头终于抬起，眼中恢复了一些清明，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的小凌，回来了，没有就此死亡。
“好。”他连忙应道，起身就想去看看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失忆什么的都无所谓了，只要活着就好，他不奢求别的，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时，剩下的医生也推着病床出来了，楼风簌看着面前紧闭双眼，身上被插满管子的缪斯凌，劫后余生的庆幸顷刻间消散。
光是看着，就很痛苦。
这一晚，他们几个都睡在了医院，就在缪斯凌病房外，坐着都能睡着。
总是睡在这儿也不是办法，他们三人次日索性在医院周围寻了处酒店住下了，每日都来探望。只不过，从第二日开始，他们这支探望大队又添一人——柳玉奚。
不过柳玉奚探望时总背着他们几个，像是不想见到一样，偶然碰到也只是装作没看见，就这样持续到缪斯凌转至VIP病房。
这里采光比较好，柳玉奚此次前来时带了束洋桔梗与一些水果，放到床头后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人。
两周了，苏醒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醒来，就只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说不了话，也做不了动作，醒来的时间也很短，有时喂饭都是他来做的。
柳玉奚叹了口气，盯着缪斯凌紧闭的眼睛，心中忽然感慨万千。
“为什么濒死前还要帮楼风簌呢，他这么重要吗。”
“明明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被攻略者，他敢这样算计你，现在还敢不要脸的来探望你，到底为什么啊。”
“这样，我们找006，007说说情好不好，我们回去吧，不要再继续下去了，他这种人，不值得的啊。剩下那三个能跟他玩到一起，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
“你怎么不说话啊，怎么还不醒。”
“如果……如果我当时找到更好的角度一连杀掉押着你的两个保镖，你是不是现在就不会躺在这儿了，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