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秘境的夜很漫长。
幽绿渐散,晨间的薄雾透了进来。
苏砚恢复极快昨天晚上还是一副要死要活的惨样,待到早上便是活蹦乱跳了,一点都不像受过重伤的人。
沈弱抱臂上下打量着苏砚“恢复的挺快。”
苏砚随意的撩起沈弱的一缕青丝,细细嗅了嗅“还是美人照顾的好。”
裴厌皱眉下意识的摸上剑柄,沈弱则抬起冰凉的指尖附在了他的手背,轻轻的摇了摇头。
像苏砚这样放荡的人要么实力非凡要么背靠大山,先不说他背靠大山了,他就已经满足了实力非凡了,且这是在秘境再加上防止沈弱的身份暴露,还是莫起冲突为好。
沈弱向后退了一步,发丝滑落苏砚的指尖。
苏砚也不恼,指尖虚虚握了握,似在回味那缕凉滑的触感,唇边笑意更深了几分。
“美人,这是害羞了?”
白书在旁边莫名吃瓜,一个头两个大。
裴厌指节捏的泛白,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
苏砚的目光在沈弱裴厌指尖来回打转,终于像是明白了些什么“我知道了,美人这是名花有主了。”
白书震惊的看向苏砚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
沈弱“……”
裴厌“!!!”
沈弱收回指尖,平复了一下想制裁苏砚的心情,回道“没有,你误会了。”
苏砚闻言,眸中笑意更盛,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浮着几分玩味的探究。
“哦?”他尾音上扬,拖得绵长,“那便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了。”
这话说得露骨,裴厌指节又紧了几分,剑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沈弱却神色不变,只是淡淡看了苏砚一眼:“阁下伤既好了,不如早些去寻自己的机缘。这南荒秘境机缘有限,莫要耽误了。”
这是逐客令了。
苏砚却像是听不懂一般,反而懒洋洋地靠上了一旁的枯树,姿态闲适得仿佛这是自家后院:“不急。机缘这东西,讲究个缘法。倒是你们——”
他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白书身上。
“这位小友,”苏砚突然点名,“你跟着他们,不觉得碍眼么?”
白书:“???”
他猛地抬头,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我?”
“对,就是你。”苏砚笑得意味深长,“人家两人之间,怕是容不下第三人。你夹在中间,不难受?”
白书脑子轰的一声,下意识看向沈弱和裴厌。
裴厌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沈弱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我、我……”白书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就是跟着沈师兄……”
“师兄?”苏砚咀嚼着这个称呼,笑意更深,“原来是师兄。”
他特意咬重了“兄”字,那语气里的暧昧,任谁都听得出来。
沈弱终于抬起眼,与苏砚对视。
那双眼睛清冷如霜雪,不见半分波澜,却莫名让人脊背生寒。
“苏公子,”沈弱声音平静,“玩笑开过了,便适可而止。”
苏砚笑容微微一滞,还第一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真是有意思极了。
苏砚怔了一瞬,旋即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枯树上的残叶簌簌落下。
“有意思,有意思!”他抚掌而叹,“沈公子这脾气,我更喜欢了。”
裴厌终于忍无可忍,剑出鞘三分,寒光映在他紧绷的侧脸上:“你——”
“裴厌。”沈弱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下。
裴厌握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再动。他垂下眼,将剑缓缓推回鞘中,只是后退半步,站到了沈弱身后。
那姿态,分明是护卫,却又不止是护卫。
苏砚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唇边的笑意渐渐收敛,换成了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
“是我冒昧了。”他突然正色道,抱拳一礼,“苏某向来口无遮拦,若有得罪,还望沈公子海涵。”
这一礼来得突然,连沈弱眼中都掠过一丝意外。
白书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人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无妨。”沈弱微微颔首,“既如此,便就此别过。”
他说着便要转身,苏砚却忽然开口:“且慢。”
沈弱脚步微顿。
苏砚从怀中摸出一物,随手抛了过来。裴厌眼疾手快,半途截下,定睛一看,是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通体莹润,隐隐有光泽流动。
“这是南荒秘境的信物,”苏砚懒洋洋道,“持此物,可入秘境第三层。就当是赔礼了。”
裴厌皱眉,看向沈弱。
沈弱垂眸看着那枚玉牌,片刻后,淡淡道:“无功不受禄。”
“谁说无功?”苏砚笑得玩味,“你们救了我一命,这便是谢礼。”
“我们只是顺手。”
“顺手也是救。”苏砚摆摆手,“我苏砚行事,向来恩怨分明。沈公子若不收,便是看不起我。”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倒显得矫情。沈弱略一沉吟,对裴厌点了点头。
裴厌虽不情愿,还是将玉牌收入怀中。
苏砚见状,笑容又灿烂了几分,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既如此,苏某便不叨扰了。”他抱拳一礼,“山水有相逢,后会有期。”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竟如鬼魅般消失在晨雾之中,只余下几声朗笑远远传来。
白书愣愣地看着那片雾气,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这、这就走了?”
沈弱轻笑“不走留下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