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裴小崽很忙,宗门事务真的要轮到他一个小辈处理吗?那大概清霄宗要完了。
沈弱虽然看不到,但他闲不住啊,他不喜欢躺着。所以就在纸上胡乱记着什么,无聊就是很无聊。
小白不知道跑哪去了,改天让裴小崽找一下。
沈弱很是认真的握着笔,一只手在地上胡乱摸索着,摸索着宣纸的边缘,笔尖流转。
一个“裴”字赫然出现在纸上,沈弱看不到所以不知道写的好不好看,但他从前写字是顶好看的。师叔赞赏,师弟师妹争相膜拜。
要说形容的话就是,风光无限!
时间在沈弱这里没概念,他又看不到 只能躺平了,他现在没什么用帮不到裴小崽,但是呢,作为师兄他还是要尽师兄的责任的。
上一次送裴厌生辰礼是什么时候,沈弱努力回想了一下,大概在裴厌十五岁生辰时,他给裴厌送了一块晶魄。
沈弱身体里有三块晶魄,这是天赐神福,他注定会飞升的,不过现在这副好牌被他打的稀烂,飞升无望啊。
还不如把机会留给裴小崽,再取一块晶魄他不会死,取晶魄的时间很是宝贵,往往就在那一瞬间,取不出就白白浪费了。
所以沈弱要取也得找个良辰吉日。
时间静流。
沈弱写了很久,写到自己精疲力尽了,累了,困了。
他很随意,困了就席地而睡,瀑布般的长发铺在地上,像是在地板上附了层白霜。
裴厌推门进来的时候,沈弱已经睡着了。
地上铺满了纸。白的宣纸,写了字的,没写字的,叠在一起,被风吹得到处都是。沈弱就躺在那些纸中间,侧着身,膝盖蜷着,一只手压在脸底下,另一只手搭在腰间。
白发散了一地,从肩头铺到腰侧,又从腰侧漫到纸面上,墨迹洇在白纸上,白发铺在墨迹上,分不清哪一笔是写的、哪一笔是长的。
裴厌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风从窗户灌进来,地上的纸被吹得翻了个面。
沈弱手指旁边那张纸上写着一个“裴”字,墨已经干了,笔画粗粗细细的,最后那一笔拖得很长,拖到纸的边缘,像是写到一半人就困了,笔落下去,拖出一道弯弯的墨痕。
“睡着了吗。”裴厌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他。他抬脚走近,靴子踏在地板上没有声音——裴厌用灵力刻意收敛了。
刚醒,不要再着凉生病了,他身体不好,裂缝最后一道封印还要他去做,所以沈弱不能生病。裴厌是这样对自己说的。
裴厌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沈弱的额头。凉的。没有发烧。他把手收回去,目光落在沈弱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站起来,把地上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动作很快,没有看上面写了什么,叠在一起,压在砚台底下。
然后他弯腰把沈弱从地上捞起来,沈弱的头靠在他肩窝里,白发蹭着他的下巴,凉的,像雪。
微风吹过,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裴厌能闻到沈弱身上淡淡的香味,很熟悉的味道,是那种与世隔绝的冷香,如落雪覆梅。
“师兄累了。”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裴厌说。
“别想着霸占师兄,身体的控制权不止在你。”
裴厌的手顿了一下。
沈弱的头还靠在他肩窝里,呼吸很轻,吹在他颈侧,温的。裴厌没有动,就那样半蹲着,一手揽着沈弱的腰,另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
“你想说什么。”裴厌在心里说。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那个声音回得很慢,像冰面下的水流,听不真切,但一直在那里,“你把他放上去。你把他变成了这样。你现在又不舍得。”
裴厌把沈弱往怀里拢了拢,站起来。沈弱的白发从他手臂上垂下去,扫过他的腕骨,痒的。
“我没有不舍得。”
“那你盯着他看什么。”
裴厌没回答。他把沈弱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盖上。沈弱的睫毛动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梦里喊了一个什么字,但没有声音。
裴厌坐在床沿上。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用他的。”那个声音问。
“裂缝开的第一天。”裴厌说。
“那天你算了几卦。”
“七卦。”
“七卦的结果都一样。”
“嗯。”
“那现在怎么办,你真的想让他死吗?”
“没有,”裴厌回答“但他的结局是必死的。”
“……”那个声音沉默了几秒。这几秒对他来说很是漫长,对裴厌来说也是一样的。
“师兄做了很多不可原谅的事,但他坐主阵位的那一刻,还还不清吗?”那个声音又说话了。
“我不知道。”
“别在折磨他了,不要在让他做了,你明明知道的,师兄很单纯,很听话,也很脆弱。”
“封印还有一道。”裴厌声音很沉,很稳。
他没有要放过沈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