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对不起……”
暗无天日的洞穴里,裴厌用着他的血,一遍遍刻满了师兄的名字。
他已经找到了解决天劫咒仙誓的办法,他死了就可以了,师兄现在很好,就算没有他,师兄也能过的很好。
裴厌蜷缩在小小的法阵中,发丝凌乱的贴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手腕上的血顺着掌心缓缓流进了阵眼。
斩情剑早已碎成了无数片,连着剑柄上的玉石也裂开了。
修为是裴厌自己废的,自废修为时很痛那种痛从丹田深处炸开,像有一只手伸进他身体里,抓着经脉一根一根往外扯,扯断了,扯碎了,再搅成一团烂泥。
他在地上蜷成一团,牙齿咬破了嘴唇,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混着汗和泪,把身下的石头染了一片。
可他撑过来了。因为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裴厌摸黑在洞穴里找了一处平整的石面,用碎剑片在上面刻下了第一道痕迹。
他刻的是沈弱的名字,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刻歪了就重新来过,刻浅了就再补一刀。血从掌心的伤口里渗出来,顺着剑片流到石面上,把刻痕染成暗红色。
一个名字刻完,他歇了很久。歇到手腕上的血凝住了,再用力挣开,让新的血涌出来,继续刻下一个。
就这样刻了不知道多久。洞穴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全是同一个名字,层层叠叠地覆盖着,新的压着旧的,深的盖着浅的,整面石壁被他刻成了一片红色的海。
裴厌蜷在法阵中央的时候,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手腕上的伤口被反复撕裂了太多次,皮肉外翻着,边缘泛白,再也流不出多少血。
法阵是他用碎剑片在地上刻的。没有灵力催动,他就用自己的血做引子,一点一点把阵纹填满。
整座法阵不大,刚好能容他蜷起身子躺在里面,阵纹繁复细密,蜿蜒如藤蔓,从中心向四周扩散开去,每一道纹路里都灌满了他自己的血。
这是他翻遍了仙殿所有古籍才找到的办法,以身为祭,以血为引,以命为价。
天道反噬落在他身上,他就把自己整个人赔进去,把那条因果链从根子上斩断。
他死了,仙誓就没了对象,反噬就断了源头,沈弱从此彻底自由。
他死了,崩坏的天道就能被修复,一切都会画上句号,所有事情都会回到正轨。
裴厌侧躺着,脸贴着冰冷的石面。他的视线落在法阵边缘那些刻满名字的墙壁上,隔着昏暗的光线,他看见沈弱的名字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面石壁,像一片沉默的碑林。
他想伸出手去摸一下,手指动了动,又落下了。太远了,够不着。
洞穴外面不知道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在这里待了太久,久到分不清时辰。手腕上的血已经流得很慢了,一滴,两滴,滴进阵眼里,被阵纹缓缓吞没。
"师兄……"
"对不起……"
他说得很轻很轻,轻到洞穴里那几滴水的回声都比他的声音大。
师兄我好痛啊,你当时是不是比这个痛一万倍。
师兄我不是故意想让你痛的……
师兄我其实很想你……
师兄我可能真的病了…我不记得你了,好想让你不要走,师兄我不想困住你的……
师兄我的迫不得已…你想知道吗……
还是不要知道了吧…师兄我…好想再爱你一次,哪怕这是最后一次。
——
“我怕你出事。我怕你不在。我怕……”
裴厌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怕我还没告诉你,你就不知道。”
“我喜欢你。”
裴厌说。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寂静的夜里。
“不是兄友弟恭的那种喜欢。不是依赖,不是习惯,不是任何别的东西。”他一字一句,像是要把这些年藏着的那些,全都摊开来,“就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
“没有可是。”裴厌打断他,“师兄你听好——我裴厌,这辈子就认准你一个人了。谁要是敢说你的闲话,我就跟谁急。谁要是敢用奇怪的眼光看你,我就瞪回去。谁要是敢拆散我们——”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少见的狠意。
“我就跟他拼命。”
——
“裴厌。”
“嗯?”
“谢谢你。”
裴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笑得灿烂。
“不用谢。”他说,“反正我要谢你的事更多。”
“什么事?”
裴厌想了想,掰着指头数:“谢谢你那天晚上没有躲开我的手。谢谢你愿意让我走进你的世界。谢谢你——”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沈弱的眼睛。
“谢谢你,愿意陪我一次。”
沈弱看着他,眼眶终于还是红了。
这一次,他没有说是夕阳照的。
他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裴厌的额头上,轻轻开口:
“是你陪我的。”
裴厌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说好了。”他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一起活。一起老。一起走。”
“好。”
“拉钩。”
“幼稚。”
“拉钩嘛。”
“……手伸出来。”
暮色里,两只手的小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回忆零零碎碎,我们不是说…要永远在一起的吗……
师兄这是最后一次了……
别来看我了。
岁月冗长,回忆流转。
我祝你幸福,祝你和爱侣长久,祝你…不再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