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天灏皱了皱眉,回道:“彦珣之。”
太后笑了笑,笑容端庄得体,挑不出毛病。
可彦珣之就是觉得笑里有东西。
她又看向厉天灏:“希望彦太医能治好陛下,这样也省得哀家操心了。”
彦珣之马上毕恭毕敬地接话:“是,太后娘娘。”
他低着头,态度端正,“臣定当努力治好陛下的,您放心好了。”
太后点点头。
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她自然看出了点什么,但她没说破。
转身,往外走。
“那哀家走了。”她温声提醒道,“陛下整理整理,去上朝吧。”
厉天灏没温度道:“母后慢走。”
门关上,彦珣之松了口气。
这太后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一大早来,看了看,又走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明明看出了两人的奸情...
不,暧昧...不,一夜那啥。
也没发火点破,真沉得住气,后宫女人果然都不一般。
正想着,厉天灏走向他。
走近了。
彦珣之突然发现,这人居然比自己矮了那么一丁点。
就一丁点。
他怔愣一下,心里有点小激动。
厉天灏也一愣。
他明明已经很高挑了,在一众臣子里,从来都是俯视别人的份。
一个太医,长这么高做什么?
他很不爽。
“彦太医可真会装模作样。”他开口,语气阴阳怪气的,“明明已经治好了朕,却也不告诉太后,你是在计算些什么?嗯?同朕说说。”
彦珣之不动声色。
自己还能计算什么?
那不是为了…为了天天晚上能来这里治疗?
来这里躺在龙榻上?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马上在心里纠正,不对不对不对,这不对。
自己是来做任务的,对对对,是做任务的,任务还没完成,当然还要来了,对对对,这下对了。
他喉结滚了滚,扯出一个笑:“治没治好,还不是皇上说了算的?”
他眨了眨眼,还笑着,“臣哪敢?皇上,您说对吗?”
厉天灏看了他一眼,懒得揭穿他的假笑。
双眼看着他脸上的红痕上:“把脸赶紧给我治好。”
“若是留了疤,朕可看不下去。”
彦珣之马上点头。
“是是是,臣马上就把这个小伤口治好,您放心好了。”
“您去早朝吧,咱们晚上再见。”
厉天灏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转身,朝门外喊:“周吉,进来洗漱。”
彦珣之识相地跑了。
一路小跑出寝殿,穿过长廊,往太医院走。
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脚步。
刚才对方说的话,有点不对味。
把脸治好,不要留疤。
这怎么听着…有点奇怪呢?
不要留疤,难道对方真的看上这张脸了?
想让自己做男宠?
【哟,宿主,您终于反应过来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人家皇帝看上您这张脸了,让您治好伤,别留疤。这不就是怕破了相,以后看着不顺眼吗?】
彦珣之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他想长期持有?”
【不然呢?您以为人家让您晚上再来,真是为了治病?病都治好了,还来干什么?您自己心里没点数?】
彦珣之摸了摸脸上的伤。
心里突然有点复杂。
“那我算什么?御用男宠?”
【御用男宠这词儿不好听,换个说法,专属解语花?夜间陪聊师?龙榻暖床官?】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啊,我这是在帮您分析局势,您看,皇帝看上您了,这是好事。以后您在宫里横着走,谁也不敢动您,皇后不敢,太后也得掂量掂量。】
彦珣之想了想。
好像…是这么个理。
【不过也有坏处。】大旺继续说。
“什么坏处?”
【万一皇帝腻了,您就危险了,知道的太多,睡过的太多,这种一般都没好下场。】
彦珣之后背一凉。
“你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能啊,我祝您永不失宠,长睡久安。】
彦珣之无语,不想理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太医院走。
走着走着,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长期持有…好像也很不错。
彦珣之刚踏进太医院的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太医,个个面色如土。
沈玉容躲在柱子后头,脸都白了。
陈源秋背着手站在墙角,眉头皱着。
赵奉常来回踱步,胖脸上全是汗。
钱柏年捋胡子的手都在抖。
李穆干脆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副不想活了的样。
地上扔着个医药箱,散了一地的东西,银针、药瓶、脉枕,乱七八糟。
“怎么了这是?”彦珣之问。
沈玉容看见他,眼睛一亮,又暗下去:“彦太医…”
他小声说,“您可算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
陈源秋冷哼一声:“还能什么事?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派人来请太医,刚才张太医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被人抬着回来的。”
彦珣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角落里确实躺着个人,脸肿得跟猪头似的,昏迷不醒。
“这是…”
“打的。”赵奉常抹了把汗,“听说刚把完脉,皇后娘娘就说他诊错了,让人拖出去打了二十板子,要不是周太医求情,这会儿人已经没了。”
彦珣之后背一凉:“那现在…”
“没人敢去了。”钱柏年叹气,“皇后娘娘那边又派人来催了,说再不去人,就把太医院砸了。”
门口传来尖尖的太监声。
“太医院的人呢?皇后娘娘等着呢!再不去人,咱家可就不客气了!”
众人齐齐后退一步,然后齐齐看向彦珣之。
沈玉容眸光闪烁:“要不…还是彦太医去吧?”
陈源秋点头:“彦太医最近得了圣宠吧?一连给陛下治了两天,陛下也没拿他怎样。”
赵奉常附和:“对对对,彦太医必定行的!”
李穆从地上跳起来:“彦太医,太医院就靠您了!”
彦珣之指着自己,眼睛瞪大:
“我?”
“您!”
“不不不不。”他连连摆手,“我不行,我真不行,你们别…”
话没说完,几个人已经围上来。
沈玉容捡起地上的医药箱,塞进他怀里。
陈源秋和李穆一边一个,架起他的胳膊,往外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