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天灏凝视他,没说话。
彦珣之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脸上还端着一副笑。
可他嘴角绷得有点紧,厉天灏看出来了。
这人嘴上说着没有,可笑却跟平时不一样,平时笑起来桃花眼弯弯的,怎么看怎么不正经,这会儿眼睛还是弯的,可里头没什么笑意。
他也没点穿,就这么看着。
他缓缓开口:“彦爱卿觉得,那十位美人,会有多美?”
彦珣之笑容又僵了一下:“臣不知道,陛下到时候看了就知道了。”
“嗯。”厉天灏点点头,“朕到时候好好看看。”
彦珣之心里不爽的感觉更重了。
他让自己冷静,深吸一口气:“陛下若没别的事,臣告退。”
“朕没说让你走。”
彦珣之站着没动。
厉天灏靠在椅子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彦爱卿。”他幽幽来了句:“你刚才拍皇兄肩膀,拍得挺顺手。”
彦珣之满脸问号,开始解释:“那是…”
“朕记着,你第一次见朕,手抖得像是有病似的。”厉天灏打断他,“怎么见皇兄,就不抖了?”
彦珣之张嘴想说话,又闭上嘴,想了想。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
他抬头看向厉天灏。
这人还是那样子,靠在椅子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给人感觉气压低低的。
可那眼神...
好像在说:你给朕解释解释。
彦珣之喉结动了动。
“王爷他…比较随和。”他垂首道,“臣一时忘形。”
“哦。”厉天灏点点头,“朕不随和,所以手抖?”
彦珣之瞬间无语。
他又马上开口解释:“臣不是那个意思…”
厉天灏看着他:“那是什么意思?”
彦珣之被他问得说不出话。
厉天灏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一动。
笑一闪而过,快得让人看不清。
他摆摆手:“行了,下去吧。”
彦珣之皱了皱眉:“臣告退。”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身后传来厉天灏的声音。
“晚上过来。”
彦珣之脚步一停
他没回头,唇角上扬:“是。”
他推门出去了。
彦珣之走在回太医院的路上,越想越郁闷,虽然晚上照旧被邀请治病但是...
这暴君究竟什么意思?
一会儿洁癖,一会儿美人,一会儿不让人碰,一会儿要收十个。
这是自己把他治好了,他想一脚踹开,然后传宗接代去?
他脑子里冒出那画面...
厉天灏左拥右抱,十个美人围着,笑得一脸满足。
牙又咬紧了。
【宿主,您这是…吃醋了?】
彦珣之一愣,立刻反驳:“怎么可能?!我吃什么醋?我怎么可能吃他的醋?”
【您刚才那表情,就差把“不爽”俩字刻脑门上了。】
“我那是…那是…”彦珣之憋了半天,“我那是觉得他过河拆桥!我辛辛苦苦给他治病,他转头就收十个美人,这像话吗?”
【哦,所以您是因为他过河拆桥生气,不是因为他收美人生气。】
“对!”
【那如果他收的是十个男宠呢?】
彦珣之更没话了,脸都快绿了。
【您是不是也得气?】
“你闭嘴。”
【我不闭,我就是想提醒您一句,您现在的状态,特别像那种,嘴上说着“我只是来打工的”,心里已经把老板当成自己人了,还想和老板谈个恋爱的那种感觉。】
彦珣之沉默了,任务,是啊,他是来做任务的。
三个月,治好病,完事走人。
跟小世界的人谈恋爱?跟一个暴君?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可心里还是难受。
【宿主,您也别太往心里去,您想啊,他是皇帝,收十个美人算什么?正常操作。他要是真为这事把您赶走,那才叫离谱。】
“所以呢?”
【所以您就老老实实完成任务,别想太多,三个月一到,您拍拍屁股走人,他左拥右抱,您回去接新任务,两不相欠,多好。】
彦珣之听着,心里好受了点,但又有点舍不得...
“你说的也对。”
【那当然,我可是您的最佳辅助,不光能给您传医术,还能给您做心理疏导,一条龙服务,贴心不?】
彦珣之嘴角抽了抽,回道:“以我的才智和你的功能,这次还算配合不错,三个月内维持住,任务完成就好。”
【宿主,希望您能说到做到,毕竟有些人吧,嘴上说着“我只是来打工的”,身体却很诚实。】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您刚才吃醋的样子,挺可爱的,嘻嘻,拜拜。】
“滚!”
彦珣之骂完,加快了脚步。
可脑子里那句“挺可爱的”,在脑子里旋转跳跃。
彦珣之走在路上,脑子里冒出个可耻的想法:
暴君会觉得他可爱吗?
他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可爱?
他一个大男人,用什么可爱?
他赶紧捂住脸,狠狠揉了几把,把想法揉出去。
跑回了太医院,一进门,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沈玉容手里的药杵差点掉地上。
陈砚秋捋胡子的手停在那儿。
李穆从药柜后头探出脑袋。
赵奉常端着的茶杯悬着。
所有人齐刷刷看着他。
彦珣之用两条腿,自己跑回来的?
“彦太医!”沈玉容第一个冲过来,上下打量他,“您没事?”
彦珣之摇头:“没事啊。”
“皇后没为难您?”陈砚秋也凑过来。
“没有。”
“没打您?”李穆小声问。
“没有。”
“没骂您?”
“也没有。”
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可能?
前头那位张太医,进去不到一盏茶就被抬出来了。
这位进去半天,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李穆忍不住问:“怎么会?皇后没发难是因为您长得比我们好看吗?”
旁边赵奉常一巴掌拍他后脑勺。
“不要命了!”他低声道,“皇后娘娘是那样的人吗?”
李穆捂着脑袋,不服气地继续道:“谁知道呢…进宫这么久,连陛下衣袖都没碰到过,气不过拿我们出气,谁知道是不是见我们彦太医长得神气,就没好意思下手…”
“你还说!”赵奉常又要打。
“行了!”
一声怒喝,所有人安静了。
太医院院首陈继儒背着手走出来,脸拉得很长。
“没事做了?”他扫了一圈,“赶紧都干自己的事去!少说话,多做事,在宫中嚼舌根,都不想活了?”